第4章 請我吃頓飯

  趙俊的脾氣向來暴躁，先前的伏低做小不過是用來迷惑夏瑾的糖衣炮彈。見她不吃這一套，他索性不裝了，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著夏瑾的鼻子罵：「這房子舅舅以前就說過要留給我的！我和我媽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一個賠錢貨，有什麼資格趕我們走？」

  女兒都是賠錢貨——這是趙家人多年以來根深蒂固的思想。

  從前的家庭聚會上，夏瑾聽趙永強和趙俊這麼罵過趙英很多次。

  「我確實是『賠錢貨』。」夏瑾看著趙俊身後從廚房匆匆跑出來的夏聖蓮，冷笑著譏諷：「賠錢替你養了你媽這麼多年。」

  夏聖蓮的腳步頓住，心虛地別開了眼。

  趙俊卻不覺得羞愧，提高音量越發理直氣壯地指責：「她也是你媽，你養她不應該？」

  幾十年的老房子隔音奇差，如今仍住在這兒的鄰居都是上了年紀、愛看熱鬧的老人。聽見動靜，離得近的幾戶，全都悄咪|咪地打開了自家的防盜門。

  餘光瞥見對門大媽探出來的半個腦袋，夏瑾用力捏了一把大腿，硬生生逼出幾滴眼淚：「她嫌棄我是女兒、要把我賣給人販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是我媽？我養父母意外去世，她帶著你來跟我要錢給你娶老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是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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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生病要動手術，你和你姐都不管，是我這個她一天都沒有養過的女兒聯繫醫生、安排床位，自掏腰包花了好幾萬替她撿回來一條命。她出了院沒有地方住，我把這套房子讓給她，自己去住宿舍。對她，我算是仁至義盡了吧？」

  「現在她的病養好了，你們就開始打我房子的主意——」夏瑾捂著嘴，「泣不成聲」，「你們還有良心嗎？」

  趙俊和夏聖蓮都沒料到她會演這麼一出，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對門大媽聽不下去了，站出來義憤填膺地發聲：「臭不要臉！有你們這樣兒的嗎？一群只知道吸女兒血的螞蟥！姑娘，硬氣點兒，讓他們滾！別慣著他們！」

  夏瑾轉頭，擠出一個感激的笑。

  她的臉色因為生病而顯現出一股不正常的潮紅，眼尾處的紅色最深，看在不知情的人眼裡，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媽對夏瑾的同情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她拉住夏瑾的手，如同老母雞護崽一般，將她護到自己身後：「姑娘，別怕！我有朋友的兒子是律師，你要有需要，我給你介紹！非得告死這兩個不要臉的玩意兒！」

  事態的發展遠遠偏離了自己的預想，夏聖蓮終於急了：「哎呀！這可是天大的誤會！」

  她沒好氣地推了趙俊一把，假模假樣地罵：「都怪你！沖你姐姐發什麼火！不會說話就閉嘴！」

  而後又給夏瑾賠笑臉：「小瑾，你別跟你弟弟一般計較。有什麼話咱們進屋裡來，一家人好好說，行不行？」

  「我就一句話，在這裡說就行。」夏瑾站著沒動。她吸了吸鼻子，語氣里透出恰到好處的脆弱：「請你們，把我爸媽留給我的唯一的房子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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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聖蓮和趙俊在樓上樓下幾位正義大媽連續的討伐聲中倉皇關上門躲回了屋裡。

  隔著門板，夏瑾給他們下了最後通牒：「明天晚上之前，如果你們還沒有搬出去——」

  她請求對門大媽：「阿姨，您朋友的兒子，麻煩介紹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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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學校的路上，夏瑾收到了宋芊芊的微信消息：「寧總沒給我他的手機號。」

  這個結果其實在她的預料之中。

  今天的重逢純屬意外，他們倆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寧焱多半也不想再跟她扯上關係。

  忽略掉心底那些酸澀，夏瑾平靜地回覆：「那算了。」

  消息剛發出去，一通電話突然打進來。

  全然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京市。

  夏瑾去年跟著主任去京市招過生，給一些家長留了自己的電話。眼見著今年又快要到高考季，最近時不時有人提前來諮詢。

  所以她沒多想，接起後很有禮貌地：「餵您好？」

  「夏老師？」男人的嗓音透過電波，多了幾分磁性。雖然有些失真，但夏瑾還是立刻聽出來：是寧焱的聲音。

  宋芊芊的下一條消息恰好在這個時候彈窗：「但是，他跟我要你的手機號了！」

  夏瑾默了一瞬，應寧焱：「是我。」

  「宋老師說你找我有事。」寧焱開門見山，「我這邊剛結束，給你打電話晚了點，不知道有沒有打擾到夏老師休息？」

  這會兒才過八點。

  「不打擾。」夏瑾說，「您讓向助理送來的鞋和藥我都收到了，十分感謝。不過，東西我收下了，錢我必須還給您。您微信跟手機同號嗎？我加您然後把錢轉過去？」

  「不用還了，沒多少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寧焱的語氣好像冷淡了些。

  夏瑾無意識地握緊手機，「寧總，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是……」

  她的話說到一半，就被寧焱打斷：「夏老師如果實在過意不去，剛好我還餓著，不如請我吃頓飯？」

  對於受邀前來參加院慶的貴客，院裡是包晚飯的。

  但因為經費有限，又怕學生們有怨言，所以安排的最高規格，也只是學校里的教工食堂。

  寧焱估計吃不太慣。

  「好。」夏瑾一口答應，「您想吃什麼？」

  「青市你更熟悉，由你來選。我加你微信，你選好了把地址發我。」

  寧焱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沒有要和夏瑾商量的意思，更不給她反悔的機會。

  夏瑾還盯著手機屏幕發愣，寧焱的微信好友申請已經發了過來，備註是簡單的兩個字：「寧焱。」

  夏瑾當即通過了他的申請，並將他的名字改為「寧總-華雲生科」。

  兩人的對話框出現在了最上，夏瑾正猶豫著要不要打聲招呼，忽然注意到了他的頭像。

  寧焱的頭像是一隻英俊的灰棕色長毛緬因貓。高冷的大貓懶洋洋地趴在書桌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著盯住鏡頭，不耐煩的表情與寧焱高中時期簡直一模一樣。

  她想起他們倆從前關係最好的時候，她曾跟寧焱說過自己想養一隻貓——最好是布偶，顏值高，乖順又黏人。

  可惜這麼多年過去，她的願望沒有實現，他倒是有貓了。

  手機震了一下，空白的對話框裡驀地多了一條新消息。

  寧焱：「夏老師，我在青市可能有點水土不服，只能吃清淡的。」

  夏瑾立即回：「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