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爛泥糊不上牆

  宋芊芊跟向乾，還有肇事的後車車主拉了一個微信群，以溝通後續的修車事宜。

  她雖然覺得夏瑾過於不解風情，但見夏瑾堅持，還是把向乾的微信名片推了過去。

  夏瑾立即給向乾發送了好友申請，他卻一直沒有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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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芊芊幫她在群里@了向乾提醒，也沒能得到回應。

  夏瑾本打算晚上直接去院慶演出現場逮寧焱，但或許是因為此前進行了連續一周的超負荷工作，早上又淋了點雨受了涼，在中午昏昏沉沉地發起了高燒。

  鄭主任雖然准了她的病假，但對於她在院慶當天掉鏈子而頗有怨言，陰陽怪氣了老半天。

  夏瑾只當沒有聽見，回宿舍吃了退燒藥後倒頭就睡。

  晚上六點多的時候，她被手機鈴聲吵醒。

  來電人是「姑姑」，顯然為的是早上提過的事。

  夏瑾按下接聽，疲憊地合上眼，不說話。

  「小瑾？」夏聖蓮沒聽見人聲，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夏瑾含混地：「嗯。」以表示自己在聽。

  「小瑾，你現在下班了嗎？」夏聖蓮問，語氣是每一次與她通話時的謹小慎微。

  夏瑾再一次：「嗯。」

  「那你能現在回來嗎？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跟你商量。」夏聖蓮刻意強調了「真的」和「很重要」。

  夏瑾頭還是疼的，這會兒一點也不想動：「電話里不能說？」好不容易說了句完整的話，她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厲害，跟吞了沙子一樣。

  夏聖蓮卻仿佛沒察覺到她的異常，只顧著哀求：「電話里三兩句說不清楚，小瑾，你回來一趟，好不好？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我保證。」

  夏聖蓮心臟不好，又有大大小小的一身毛病。

  夏瑾怕她真出了事，思索片刻後無奈妥協：「行吧。我一個小時以後到。」

  夏聖蓮立刻歡天喜地：「好好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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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燒藥的效果不錯，夏瑾身上的熱度降下來了，這會兒只有點低燒。

  她簡單沖了個澡，換了身外出的衣服。換鞋的時候，看到那雙被自己從院辦穿回來的半拖皮鞋，心下一動，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向乾依然沒通過她的好友申請。

  於是她拜託宋芊芊：「你能不能想辦法幫我要到寧總的手機號？」

  宋芊芊答應得爽快：「OKOK~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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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聖蓮住在夏瑾和父母搬去京市前曾住過的老房子裡。

  老房子和成大不在一個區，夏瑾嫌上下班不方便，也不愛跟夏聖蓮共處，便一直住在學校里，沒事一般不往那邊去。

  氣喘吁吁地爬上五樓，她找到好久沒用過的鑰匙，試了好幾遍，卻都插不進鎖孔。

  她正疑心裡頭的鎖芯是不是生了鏽，門突然開了。

  來開門的卻不是夏聖蓮，而是夏聖蓮的小兒子，她的堂弟趙俊。

  夏瑾與趙俊上一次見面還是在她爸媽離世後不久，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六七年。

  相比起當時，他胖了許多，頭頂禿了一塊，汗衫下的啤酒肚凸得明顯。明明比她還要小上兩歲，油膩得卻像是四五十歲的大叔。

  「姐。」他生平第一次這麼叫她，更是第一次對著她低聲下氣地討好，「快進來，媽的飯馬上就做好了。」

  夏瑾就算是傻子，也該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

  「我不吃飯。」她站在門口沒動，沉著臉冷聲說：「既然你們母子倆冰釋前嫌了，正好，把你媽的東西收拾了，現在、立刻、馬上，帶著她，從我家裡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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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瑾是被收養的。

  從血緣關係上來說，她爸媽其實是她的舅舅舅媽。

  而她的親媽，正是夏聖蓮。

  夏聖蓮的婆家重男輕女，以至於她在生下了大女兒趙英以後，又被逼著立馬懷上了二胎。

  可誰知老二也是個女孩。

  趙家聯繫了人販子，打算把老二送走，最後卻被夏聖蓮的哥哥夏聖明攔了下來。

  夏聖明的妻子秦卿多年前因病切除了輸卵管，失去了生育能力。原本夫妻二人決定丁克一輩子，但因為不忍心外甥女被賣到山溝溝里過苦日子，便給了趙家一筆錢，把孩子養在了自己名下，取名夏瑾。

  夏瑾跟隨養父母在青市住到三歲，後來夏聖明工作調動，一家人搬去了京市。

  夏聖明與夏聖蓮的父母去世得早，兄妹倆各自成家以後，互相走動得很少。後來不在一個城市，更是一年到頭都難得見上一面。

  所以夏瑾直到18歲，在夏聖明夫婦為她舉辦的成人禮上被嫉妒她的趙英故意捅破，才知道自己被抱養的真相。

  她從小被父母寵愛著長大，對夏聖蓮這個「姑姑」沒什麼感情，又因為已經成人、完全能夠理性思考，其實沒遭受到多大打擊。

  倒是夏聖明夫婦動了怒，徹底切斷了與夏聖蓮一家人的聯繫。

  夏瑾研一那年，夏聖明夫婦去外地出差，坐的飛機失事，夫妻倆不幸罹難。從收到消息，到處理完父母的後事，前前後後近半個月，夏瑾忙得不可開交，好多個夜晚都不曾合眼。而作為夏聖明親妹妹的夏聖蓮，甚至都沒有在他的葬禮上露面。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夏瑾拿到了航空公司、保險公司以及夏聖明夫婦工作的公司賠付的巨額賠償金與撫恤金，夏聖蓮突然帶著兒子趙俊來了京市，理直氣壯向她討要夏聖明的遺產：「我夏家只有小俊這一個獨苗苗，錢不給他還能給誰？而且我小俊談了個女朋友，人家要十八萬的彩禮才肯跟他結婚！你是小俊的親姐姐，總不能看著他打一輩子光棍吧？」

  夏瑾沒搭理她，直接叫物業保安上門把他們母子倆轟走，氣得夏聖蓮放言「老死不相往來」，還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她：「你一定會遭報應的！我等著看你不得好死！」

  不知道是不是作孽太多遭到了反噬，兩年以後，真正遭報應的人成了夏聖蓮自己。

  先是她的老公趙永強醉酒鬧事，被一群小混混連捅數刀，失血過多不治身亡。接著她自己心臟出了問題，被醫生告知要儘快動手術才能保住性命。婆家人不肯給她花錢治病，藉口她「克夫」，把她趕出了家門。

  她的大女兒趙英自打出嫁後就跟她們一家斷絕了關係；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兒子趙俊則娶了媳婦忘了娘，聲稱「沒錢」不肯管她。

  不得已，夏聖蓮求到了夏瑾頭上。

  夏瑾雖然恨她，但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去死，於是替她支付了所有費用，並在她出院以後將她安頓到自家閒置的老房子，讓她安心養病。

  夏聖蓮這一住就是三年。

  倘若她一直老老實實，夏瑾倒是不介意她繼續住下去。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動了別的歪心思，還招來了她那個爛泥糊不上牆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