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敘舊

  夏瑾的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在學校食堂搞定，偶爾被宋芊芊拉出去下館子，選的也都是平價的那種。

  於是她只能向自己唯一認識的富家千金宋芊芊求助。宋芊芊按照她的要求——口碑好、價格高、味道清淡，給她推薦了一家偏粵式的海鮮酒樓。

  夏瑾把大眾點評的連結發給寧焱，寧焱不知道有沒有仔細看，很快就回：「可以。你下來吧，我在你宿舍樓下。」

  夏瑾一驚：「？」

  寧焱：「怎麼？」

  夏瑾急忙將上條信息撤回，解釋說：「我現在不在宿舍，不過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

  然後立即把打車軟體里的目的地從餐廳又修改回宿舍：「您等我五分鐘。」

  寧焱倒沒抱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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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下過了雨，路面都是濕的，夜晚學校里的人不多。

  夏瑾讓司機把車停到宿舍樓正門口，急匆匆地跑下車，卻半個人影都沒看到。

  她正疑惑著，卻聽見「滴滴」兩聲，不遠處一輛車牌連號的黑色吉普閃了一下車燈。

  緊跟著，她的手機響了。

  來電的正是寧焱。

  「過來。」他言簡意賅。

  夏瑾連忙往那邊跑去。

  與上午不同，這次寧焱沒帶司機，自己坐在駕駛座。

  她猶豫兩秒，最終還是拉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車裡開了空調，溫度比外面高不少。

  夏瑾將外套的拉鏈拉下來一半，餘光瞥見寧焱皺起了眉頭。

  他把空調溫度往上調了兩度，視線依舊停留在她身上，「我聽宋老師說，你下午發燒了。現在怎麼樣了，還在燒嗎？」

  夏瑾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偏高，但為了不掃他興，還是說：「不燒了。」

  寧焱盯著她，眼神中透著懷疑，「我摸一下？」

  在夏瑾反應過來之前，他伸手觸上了她的額頭。

  寧焱的手是涼的，激得夏瑾打了個哆嗦。

  她往後撤了撤，一抬眼，便看到寧焱那張黑得堪比鍋底的臉。

  空氣瞬間凝滯。

  夏瑾強行擠了個笑，生硬地轉移話題：「寧總，我們現在去吃飯？再晚一點，他們家就要關門了。」

  寧焱卻置若罔聞。

  「燒沒退，大晚上的不在宿舍好好休息，是又跑去了哪裡？」他維持著朝她傾身的姿勢，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她仿佛能感受到他滾燙的鼻息。

  「和男朋友約會？」明明是溫柔的語氣，她卻從中聽出了一股危險的涼意。

  高中時期養成的超強警惕性讓夏瑾脫口而出：「不是！」

  頂著寧焱灼人的目光，她硬著頭皮解釋：「處理了一點家事，很急。」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她的手機恰好響起，屏幕上的「姑姑」兩個字大得刺眼。

  一想到夏聖蓮打電話來的目的，夏瑾便很難擺出好臉色。

  她直接按了掛斷，夏聖蓮卻鍥而不捨，緊跟著又追了一通電話過來。

  「接吧。」寧焱的眼神比剛才柔和了許多，「我沒關係。」

  「不是因為這個。」夏瑾再一次掛斷，隨即把夏聖蓮的號碼拉進黑名單，「我和我姑姑有一些矛盾，調和不了。」

  咽下心頭的苦澀，她勉強揚起笑臉，「寧總，我們可以去吃飯了嗎？」

  寧焱認真地盯著她看了很久，才慢悠悠地錯開眼，發動車子：「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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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商務宴請的海鮮酒樓，過了晚上常規的飯點，人更是少得可憐。

  夏瑾跟服務生要二樓的包房，卻遭到了寧焱的反對：「我們就兩個人，吃不了多少東西。」

  而這裡哪怕是最小的、只能容納十個人的包房，都需要將近一萬的最低消費。

  好在大廳里壓根沒幾桌人，他們倆又沒有私密的事情要談。

  隨便找了張四人桌，夏瑾與寧焱相對而坐。

  服務生看了半天眼色，把菜單遞給夏瑾，卻被她推給了寧焱：「寧總，點您喜歡的就好。」

  寧焱沒有拒絕，點了個粥後，又要了幾道小菜。

  夏瑾偷偷瞄到，價格都不算貴。

  「就這些吧。」寧焱合上菜單，並不打算給夏瑾加菜的機會。

  服務生拿了菜單離開，周圍沒有旁人。寧焱乾脆脫了西裝外套，懶懶散散地向後靠去。

  他脖子上的領帶不知道什麼時候沒了，襯衫領口的扣子被解開了兩顆，露出完整的修長脖頸；鎖骨被半遮半掩著，隨著他的動作若隱若現。

  「今天一直找不到機會跟你敘舊。」寧焱的手臂隨意地擱在沙發靠背上，神情、語氣也都是隨意的那種，「這些年你過得好嗎？」——仿佛就是想起來了，所以隨口一問。

  夏瑾其實過得不太好。

  與他斷聯後，她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又遭遇了父母意外離世的打擊。

  再加上夏聖蓮那邊的一堆破事兒……

  「挺好的。」夏瑾垂著眼，掩飾一般地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

  寧焱「哦」一聲，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怎麼會想到去成大當輔導員？」他又問。

  夏瑾三歲就到了京市，從幼兒園一直到大學，從未離開過京市。她讀的是京市外國語大學的英語翻譯專業，一直以來的夢想是當一名外交官——這個寧焱也知道。

  然而從京市到青市、從外交官到輔導員，她如今正經歷著的現實，與她從前的人生規劃不能說是一模一樣，可以說是毫不相干。

  「機緣巧合吧。」夏瑾淡淡地說。

  京市承載了她太多悲傷的回憶，她很早就想要逃離。剛好研究生畢業那年夏聖蓮得了病，她回青市來照顧，就乾脆找了份工作落了腳。

  「有編制，鐵飯碗，不怕失業。」她自嘲地笑了笑，「就是工資不高。」

  寧焱沒有如她想像中那樣露出任何類似於同情、惋惜的表情。

  他只是點點頭，對她的選擇表示認同：「安安穩穩的也不錯。」

  夏瑾悄悄地鬆了一口氣，握著杯壁的手卸了幾分力道。

  寧焱的寒暄卻還沒有結束：「以後都待在青市，不走了？」問出這句話時，他的視線緊鎖住她，神情里難得地透出些緊張。

  「目前是這麼打算的。」夏瑾這幾年在成大過得不錯，青市又是她父母的故鄉，如果不出意外，她應該不會走。

  寧焱眉心的褶皺被撫平，姿態重回先前的閒適。

  他彎了彎唇角，吐出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