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母妃熬不下去了

  蕭晏蹙眉看著尤芷，像是張口要說什麼，尤芷卻朝他擺擺手，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風吹襲而過，潮濕又陰涼，她不由打了個冷戰。

  不知何時天已陰雲密布，雨點兒正越來越密集地落下來。

  尤芷的心情也如同這天色一般，陰暗無光。

  大概明天的朝堂上，蕭晏就會將崔崗的供詞呈上去。

  然後，貴妃必遭嚴懲，可是這兄弟倆，很可能就勢同水火，反目成仇了。

  斜織的雨簾阻擋了尤芷的視線，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似見蕭楚為母妃愁苦買醉，又現蕭晏母妃在火中絕望求救的悽慘情形，恍然還有兄弟倆刀光劍影、相互廝殺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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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落的雨點像一個個刀尖，扎在尤芷心上，落在她臉上，模糊了她的眼睛。

  「芷兒......」

  蕭晏的呼喚，在風雨中聽起來遙似天際。

  尤芷加快了步子。

  她沒有回頭，她不想給蕭晏看見她流淚的眼睛。

  直到腳下一滑，身子猛地後仰，心揪起來，等待著後腦勺傳來的鑽心疼痛。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因為她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最後一點清醒意識，是有人托住了她的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醒來時，尤芷發現自己昏睡在敬武閣的榻上，旁邊桌案上，放著一碗尚在冒氣的薑湯。

  這是她很熟悉的獨特的清香氣味。應該是蕭晏親自為她煎制的。

  「我怕你這次又受風寒，犯了沉病，給你熬了薑湯，驅驅寒氣。你怎麼這麼虛弱？得好好補補身體。」

  蕭晏拿起勺子，往尤芷口中送薑湯。尤芷的淚，無聲地滴落在薑湯里。

  他默默地看著尤芷，用袖子幫尤芷擦掉淚，又繼續餵。

  「王爺！出事了！」

  他的手下在門口稟報，

  「剛才，有蒙面人闖進王府後院，用暗器殺死了崔崗！」

  蕭晏神情一凝，兩道劍眉蹙起，眸中有暴戾之色翻滾：

  「院外設了那麼多軍士，都是廢物嗎？！」

  那手下忙拱手，神色猶豫地看了尤芷一眼，放低了些聲調，緩緩解釋道：

  「王爺，蒙面人......是藏在尤王妃馬車底下，進到王府里的。」

  尤芷呼吸一滯，腦袋「嗡」的一聲，心也一下子縮緊了。

  不用說，蒙面人是貴妃派去的。

  貴妃真是心機深沉，不擇手段！

  她利用毅王對自己的不設防，暗中在她馬車底藏了殺手，悄悄潛入毅王府，將崔崗殺死滅口。

  這樣，蕭晏就失去了指證她的證據。

  如此不動聲色地謀劃，利用自己當棋子，讓自己無意中做了她的幫凶。

  真虧她能做得出來！

  尤芷無力為自己辯解。

  她的行為，像極了配合貴妃裡應外合的同謀。

  先將殺手帶進院裡，再假裝暈倒調虎離山，給刺客創造可乘之機。

  蕭晏會怎麼看她呢？

  利用他的感情和信任，背後向他捅刀的卑鄙無恥的小人？

  「對不起，蕭晏......」

  尤芷無地自容，跟真的做了虧心事一樣羞慚，

  「如果不是我疏忽，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你好容易才抓到證人......」

  「胡說什麼呢，傻芷兒？」

  蕭晏拍了拍碗邊，又幫尤芷理了下碎發，語氣溫和，

  「這跟你有什麼相干？！別胡思亂想，好好調養身體，等我空了再來看你。」

  到門口時，他扭回頭看看尤芷，朝她微笑著道別，轉身跨出門去，離開了。

  雨下得很大，窗戶上的明瓦被雨滴打得「叭叭」響，院裡也一陣「嘩嘩」的喧嚷，將蕭晏的身影淹沒不見。

  次日，尤芷是被窗外的議論聲吵醒的。

  「皇宮夜裡鬧鬼？貴妃娘娘被嚇病了？」

  「是啊！那女鬼在半空中飛來飛去，好多嬤嬤、宮女親眼看到的！那就是毅王爺故去的母妃！她說，要向貴妃娘娘索命！」

  「聽說貴妃壽辰上唱的南戲是真事......」

  聲音低下去，尤芷聽不到了。

  尤芷信醫不信鬼神。

  貴妃宮中突然鬧鬼，尤芷猜想，八成是蕭晏搞出來的把戲。

  聽說蕭楚一早就到宮裡去了。

  他加強了貴妃宮裡的守衛，整夜不間斷巡邏。

  鬼沒有再出現，可貴妃卻夜夜做噩夢，整宿難以安眠。

  尤芷依例到進宮請安，貴妃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攥著尤芷的手，指甲掐得她鑽心的疼：

  「好孩子！你幫幫本宮！那賤人來找本宮！她要掐死本宮，她要本宮的命！

  「區區一個卑微宮女，本宮就賜死了又如何？！她竟敢找本宮索命，害得本宮夜夜無法安寧！

  」芷兒，你快幫本宮想想辦法，想想辦法啊！」

  貴妃容顏憔悴，眼睛失神，顴骨突出，鬢髮散亂，像個鄉間老婦模樣，之前的華貴氣派蕩然無存。

  「芷兒，你怎麼不說話？！」

  她神情不安，驚惶地看著尤芷眼睛，

  「本宮知道你恨我！都怪本宮以前總幫著秦月柔，可本宮到底是你的親母妃！芷兒是最寬容大度的，對不對？」

  「芷兒，求求你，你幫幫母妃！都說你是神醫，你快給母妃開點藥，母妃太累了，卻睡不著，也不敢睡！你幫幫母妃，母妃已經熬不下去了！」

  「哦，好。」

  尤芷身上沒帶安神的藥，就尋思出宮去取一些。

  剛起身要走，就又被賢貴妃死死拉住：

  「芷兒，你別走！只有你在這兒，母妃才覺得心裡安穩些！你別走，多陪母妃一會兒，成嗎？」

  看得出，賢貴妃神智都不是很清醒了。

  尤芷只得留下陪著她，說一些寬慰的話。

  房內的掐絲琺瑯瑞鶴香爐，往外散發著裊裊的煙霧。香氣淡雅朦朧，像如水的月光。

  精通藥性藥理的尤芷，從這香氣中，辨別出裡面還有不該出現的物質——曼陀羅和迷尾香。

  這兩種迷藥混用，致幻效果更強，而且用久了，還會讓人神智昏聵，發瘋而亡。

  對付衛國公和秦月柔時，尤芷就用過這個迷藥。

  當時蕭晏問到這個問題時，她也曾告訴過他迷藥的配方。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心裡沉甸甸的。

  桌上放著半盞殘茶，尤芷拿起來，將香爐中的炭火澆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