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招供了

  「我母妃勤快，幫人漿洗縫補，用賺來的錢補貼家用。她又會繡花，拿到市集上賣，收入不多，卻也夠我們母子餬口。只是......」

  他哽咽了，眼底泛著猩紅，握著杯子的手攥得很緊，杯中水微微發著顫，講話的聲音也發著顫。

  蕭晏說，當年他下河救尤芷後，受涼得了風寒症。

  德妃以「怕病氣過給宮眷」為由，將他們母子趕出了宮。娘倆借住在京郊外一個莊子上。

  那夜蕭晏跟同村孩子約好去捉水雞，趁娘親歇息偷溜出去，一直玩兒到下半夜。

  回家時，遠遠看到自家庭院燃著大火，火焰映紅了半邊天空和門前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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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上，清晰地映出幾個彪形大漢的身影來。

  正中間那人長著絡腮鬍子，濃眉圓眼，一臉橫肉。他瓮聲對其他人說：

  「這對兒母子死定了，咱們回去跟娘娘交差，討賞去！」

  幾人拐了彎兒，朝京城方向去了。

  驚恐將蕭晏緊緊攫住。

  他飛奔回家，看見小院已變成一片高高的火海。

  房屋在熊熊大火中，早坍塌成了廢墟。

  蕭晏像瘋了一樣，不管不顧往火中撲去，妄圖救回母親。

  一根燃燒的梁頭當頭砸下，他逃避不及被砸中，臉撲在一塊兒發紅的炭火上，皮肉燒焦的尖銳灼痛，傳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昏死過去。

  幸虧趕到的鄰居看見，七手八腳將他拖出了火海。

  蕭晏一張臉燒毀了。

  而他的母親葬身火海，從此與他陰陽兩隔。

  當年德妃執掌後宮，將他們母子趕出宮的也是德妃。

  因此蕭晏不假思索就認定，害死自己母妃的兇手，必是德妃無疑。

  多年的打拼，他建立起自己的事業的同時，也悄悄發展著勢力，準備回京為母親報仇。

  在德妃壽辰當日，他送了只燒過的雞，以此影射此事，給德妃難堪。

  然而淮水決堤案審理期間，昌王從秦繆那裡，獲知了此事的真相。

  他將蕭晏邀至「得月樓」，告知縱火害死他娘親者，是貴妃的表侄兒，親軍千戶崔崗。

  昌王想離間他和蕭楚的關係，拉攏他至自己陣營，這一點蕭晏十分清楚。

  昌王的話是真是假，他也是半信半疑。

  此時，蕭晏已經奉旨協管京衛，五軍都督府下轄的衛所都在他管轄範圍。

  他尋了個由頭，召集京軍武官一起議事，而貴妃的表侄兒崔崗就在其內。

  只第一眼，蕭晏就認出了這個長著絡腮鬍子的縱火頭目。

  蕭晏恨得咬碎了牙。

  昌王沒有騙他。

  指使崔崗縱火殺害他們母子的，不是德妃，而是賢貴妃！

  蕭晏的這段經歷，其實尤芷已經根據那日的南戲情節，猜出了八八九九。

  接下來，蕭晏主動提及了一件事：

  「有一天，你留下一張字條，說要去找當年的知情者。

  「我那時並不知道換子案的真相，以為如秦繆所說，是賢妃身邊的吉姑姑私下偷換的。

  「我覺得這是對付賢妃的好時機，於是派心腹先你一步，找到了摒塵師太，讓她指證賢妃是故意換子，想借陛下之手，為我母妃報仇。」

  見尤芷默不作聲，蕭晏側著頭，往她眼睛裡看進去：

  「芷兒，我真的沒想過要害七哥的。」

  「我知道顧言暗中調兵，一定是要劫法場。我還暗中安排人手，在途中接應、保護他。你不相信我的話嗎？」

  尤芷很坦誠地說：

  「你這麼告訴我，我是相信的。」

  那日看到蕭晏跟昌王在得月樓，尤芷確實對蕭晏有過懷疑。

  但蕭晏方才這些話，尤芷相信是肺腑之言。

  蕭晏身體靠在椅背上，顯得有些疲憊。

  停了會兒，他又開口了：

  「我要讓殺母仇人得到應有的懲罰。賢妃應該為她做過的事付出代價。只是，我跟七哥之間，恐怕......」

  「你安排南戲演繹當年的事，是為了打草驚蛇，逼貴妃露出破綻嗎？」

  蕭晏點點頭。

  「昨天派刺客的人，不是蕭楚，就是賢貴妃。夜裡，他們又派崔崗闖進我王府，想刺殺我了結此事。

  「只可惜我早有防備，崔崗落到我手中了。」

  「王爺！」

  蕭晏的親隨拱手施禮，附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

  他是刻意輕聲瞞著尤芷的，可尤芷聽力敏銳，還是聽到他說：

  「崔崗招供了。」

  親隨匆匆離開了。

  蕭晏垂眼看著他面前的花茶，健壯的手指摩挲著杯壁。

  陽光在他身後扯起了明亮的金紗，他臉上硬朗的輪廓也鑲了層金邊，雖說神色溫和，可卻顯得威嚴凜肅。

  停了會兒，蕭晏掀起眼皮，鎖著尤芷的臉看了會兒，緩緩問道：

  「你來找我，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是不是......他們讓你來幫他們說情？」

  尤芷脊背突然一僵，下意識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的複雜神情。

  地上自己的黑影子，縮成矮小的一團，像是對自己的行為自慚形穢似的。

  「不是，你別想多了。」

  尤芷的尾音低沉下去，

  「蕭晏，我只是不希望，你們兄弟倆因為這事生出嫌隙。我沒資格勸你放下仇恨，你覺得應該怎麼做，就遵從自己內心從事吧！」

  空氣突然沉滯得要命，像是被誰抽走了似的，很僵硬。

  「喝點茶，芷兒。」

  蕭晏給尤芷添了些熱茶，打破了僵滯。

  不想辜負他的心意，尤芷端起瓷杯飲茶。

  茶水是熱的，尤芷心裡卻無比淒涼。

  「要再來些嗎？」

  蕭晏拿起茶壺給尤芷添茶，尤芷婉言謝絕，向他告辭。

  「芷兒，你難得有空閒來，多坐會兒吧？」

  「哦，不了。」

  尤芷回答，

  「想必你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耽誤你時間了。」

  蕭楚昨夜在黑屋裡喝悶酒的情形，賢貴妃抹淚央求的模樣，都飛快地在尤芷眼前閃過。

  她心裡像壓著塊兒石頭，沉甸甸，卻無法移開。她抬眼看著蕭晏：

  「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蕭晏眉宇間掠過一抹狠戾：

  「我母妃不能枉死，兇手應該得到應有的懲罰。」

  「唔。」

  尤芷站起身，發現眼裡蓄滿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