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過不去這個坎兒

  蕭楚頓時臉色烏青，眸光黯淡，嘴角也沮喪地耷拉著，跟霜打的草似的，蔫巴了。

  突然，他拳頭緊攥，眸中噴著怒火，猛地從椅子上躍起，朝尤芷站的方向沖了過去。

  顧言一個箭步追過來，將他環腰抱住：

  「王爺不可莽撞！」

  「我非去不可！你讓開！」

  蕭楚揮掌去劈顧言，奈何人家這武將世家也不是吃素的，死死纏抱著他，讓他寸步難行。

  「再不放開，本王可就動真格了！」

  顧言也怒吼：

  「動手打女人，王爺今後可就沒臉見人了！」

  「打......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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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不是要去打尤王妃？」

  「本王去找蕭晏！」

  蕭楚力拔山兮氣蓋世，

  「本王要告訴他：那艘商船屬於睿王府，不准他使用！」

  顧言頓成雕像。

  他挑著眼角瞪著蕭楚，皺著鼻子，鄙夷的冷笑毫不掩飾地出現在唇邊：

  「原來是我高看王爺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嘲笑他？！

  受到羞辱，蕭楚抿了抿薄唇，勉為其難解釋一聲：

  「家務事，得回府再處理！外面這麼多人，不好看。」

  「是。要跪也得沒外人時再跪。」

  見顧言如此尖酸刻薄，蕭楚咬著牙去折枝條當武器。

  顧言冷哼一聲，「嗖」一下不見了人影。

  蕭楚的眼睛又去找尤芷，見她跟蕭晏在一起，手裡拿著一束草莖，沿著江岸散步，說說笑笑的，不知有多開心快活。

  是的，尤芷心情確實很不錯。

  她正在跟蕭晏說龍舟被破壞一事。

  蕭晏原說要去稟報父皇的，尤芷阻止他，說此事缺乏證據。

  再說，他們也有「作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最終他們勝了，就這樣見好就收吧。

  「其實，七哥的藍隊跟我們動手時，是留有餘地的。」

  蕭晏眸底清澈，很坦誠地看著尤芷，

  「顯然，他們得到了七哥的授意。昌王的紅隊跟我們搏鬥時，可是下了死手的。」

  停了會兒，他又補充道：

  「七哥這個人，人品真的是不錯的。

  「他道德感很強，有人投注押他贏，他就無法在比賽中放水。但在不違背原則的情況下，他也會極力幫你。」

  「幫我？」

  尤芷乜著眼睛看蕭晏，以為他出現了口誤。

  「難道商船不是你得了？」

  蕭晏笑了，眸中像碎星一般璀璨，「你投了一萬注在我的龍舟上，七哥能不牽掛你嗎？」

  「等我一下！」

  蕭晏突然丟下一句，「騰騰」地往前奔了一丈多遠，斜著穿過一尺多高的茂草叢，「噗通」一聲跳進水裡，飛快往水中游去。

  尤芷這才注意到，河水中有一團影子，像是有什麼人落水了。

  轉眼間，蕭晏已游到了近前，環臂將落水者箍住，單臂划水，將那人托上了岸。

  尤芷跑過去，發現落水者竟是一個妙齡女子，但已經沒有了呼吸。

  她從小跟外祖父學過對溺水的救治，慌忙搶救。

  各種手段用了個遍，還好那女子有了反應，吐出一灘水後，「嗚嗚」地哭了起來。

  「多謝兩位好心，只是，我已不願苟活，不如死了算了......」

  尤芷勸她說：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凡事，總有個解決辦法的。你年齡還小，怎麼能輕生走絕路呢？」

  「可我......過不去這個坎兒......」

  少女抽噎著，告訴他們事情的緣由。

  令尤芷吃驚的是：這個少女，竟然是太后的侄孫女！

  少女名叫謝婉兮，跟隨其父親在南疆長大。祖父和父親殉國後，她才回到京都生活，因此尤芷以前沒見過她。

  謝婉兮在南疆時，跟一位名叫方南麒（qi）的少年將軍彼此愛慕，私定終身。

  原打算等戰事平息之後，再告知雙方高堂，為其主持婚事。

  哪知謝婉兮家遭變故，需守孝三年，因此此事暫且擱置。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

  大虞國新皇登基，想要與天盛建立友好關係，向天盛求娶一位公主。

  為表誠意，大虞國願意利用其位置的優勢，配合天盛平定南疆之亂。

  天盛帝正為南疆戰事煩心，自然心裡狂喜，滿口允諾結親一事。

  他將遴選宗室女一事，交給宗人府宗正去辦。

  天盛未嫁的公主倒是有一位：德妃的女兒、昌王的妹妹——嘉樂公主。

  可德妃只有這一個女兒，哪裡捨得讓她嫁到那大漠苦寒之地？

  何況大虞國新君剛立，國內的形勢尚不穩定，公主嫁過去，萬一

  遭遇政變，則吉凶難料。

  德妃趕緊派人給宗正送去厚禮，稱自己已給女兒嘉樂公主許過親事，不能和親。

  宗室們聞訊，凡是家裡有未適之女的，個個如驚弓之鳥。

  他們托關係走門路，各顯神通，唯恐自家女兒被選中。

  大虞國君強調過，務必要娶皇親，以血緣聯結兩國，成為關係牢固的姻親國。

  因此若挑選跟皇室無血緣關係的官宦女兒，就不合適。

  到最後，宗正送到天盛帝跟前的遴選名單上，竟然只有還在守孝期間的謝婉兮。

  嚴格地說，謝婉兮雖然跟太后有血緣關係，但她屬於外戚，根本不該在候選之列。

  可宗室中人都有權有勢，又爭先恐後送去賄禮。

  宗正誰也得罪不起，又貪圖錢財珠寶，因此才有這昧心之舉。

  於是聖旨下來，免除謝婉兮守孝期，冊封她為靖安公主，擇期到大虞國和親。

  此時方南麒已被調回京城任職，聞聽此驚人消息，夜半約謝婉兮出來，要帶她奔逃。

  方南麒的父親在朝中任禮部右侍郎，察覺兒子的異動，派家丁將二人攔截回來，將方南麒毒打一頓，關進房裡，派人嚴密看守。

  方南麒左右為難。

  拐帶謝婉兮私逃的話，正如父親所說，方家滿門都會受他連累，性命難保。

  想到要跟婉兮從此天涯一方，他又心如刀割，萬念俱灰。

  夜半，他托人給謝婉兮送去一封絕命書，毫不猶豫地喝下了一碗砒霜。

  謝婉兮收到絕命書，心膽俱裂，也下了赴死之心。

  今日端午節活動，她獨自來到河邊，趁四下無人時，跳進了風池江，準備追隨方南麒而去。

  聽婉兮哭訴經過，尤芷想起了太后跟祖父的悲情人生，心裡有說不出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