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要我命都可以
2024-06-12 12:21:31
作者: 悠悠鹿鳴食野苹
只尤芷一陣陣冷笑。
蕭楚只不過藉此發泄他的憤怒,減輕心理負罪罷了。對於尤芷和已失去生命的胎兒來說,這有什麼實際意義呢?
此後蕭楚三天兩頭到敬武閣看望尤芷,每次都毫無例外吃了閉門羹。
如果他發狠硬闖,這邊是攔不住他的。
到底他心虛愧疚,不敢在這裡耍橫,像落水狗似的沒有絲毫底氣。
僕婢們都是見風使舵的好手,見蕭楚在這裡屢屢碰壁也不敢發作,氣勢無形中漲了幾分,個個都敢趾高氣揚地傳主子的話:
「我們小姐誰也不見!」
這是尤芷的吩咐,說只要蕭楚來,就用這句話打發他。
又是一個早晨,朝陽金橙色的光芒籠罩著堂屋牆壁的上半截兒,院子裡有半邊兒也鋪上了金色紗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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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又響起那句話:「我們小姐誰也不見!」
尤芷對這句話已經充耳不聞,就像過年時聽到鞭炮聲一樣無感。
可是,院門「吱鈕鈕」開啟的聲音響起來,一個修長的青色身影在她窗前閃過。
尤芷蹙眉正要發作,卻發現進來的人是隋源。
他每天清晨都來為尤芷熬滋補雞湯,今天來得晚了很多。
隋源告訴尤芷說,他進門時,看到蕭楚被攔在外面。
「是不是請他進來,有什麼話,當面說開?」
尤芷嘴角浮起冷笑:
「春搜那天你也在場,我有什麼話沒說開?!當他放棄我的時候,他在我心裡已經死了!」
牆壁上有模糊的影子移動,尤芷扭頭看向窗戶,有人擋住了太陽光線,在窗上投下一道身影。
是蕭楚跟著隋源進院了。他在窗外,想必聽到了自己方才的話。
這下他該死心回去了吧。
可窗外的影子踟躕片刻,還是掀簾進了房間。
尤芷的臉拉下來,房內氣氛沉悶。
隋源禮貌地站起來讓座,打開帶來的食盒,將一罐兒熱騰騰的雞湯提了出來,給每人盛上一碗。
怪不得隋源今天來得晚,原來是直接在家熬好了雞湯,才帶過來了。
「芷兒,好點兒沒有?」
蕭楚在小心翼翼地問,「多調養身體,注意休息。」
他說的每個字兒都讓尤芷覺得諷刺反感。
尤芷將碗一推,一邊離位兒一邊冷漠道:
「調養休息是我自己的事,輪不到外人置喙。你想決定什麼,等你掌握對我的生殺大權時再說吧!到時候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蕭楚滿面通紅,悶坐不語,卻也不肯離開。
房內空氣像被冰凍住了似的,變得僵滯稀薄。
隋源見狀,勸尤芷「有話慢慢說,別動氣」,就找了個藉口離開,給他們單獨溝通的機會。
「芷兒,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行,只別自己生悶氣。」
蕭楚遲遲疑疑地,伸出胳膊想拉尤芷的手,被不耐煩地一下甩開,又猛推一把。
她沒想到,蕭楚竟趔趄著摔坐到了地上。
他抬起頭看尤芷,眼底猩紅,眼角有淚,神色淒楚悲涼。
「芷兒......」
蕭楚哽咽開口,薄唇蒼白得毫無血色,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懷了孩子。我悔恨,恨不得自己死!我心裡受的煎熬,比你拿刀、拿劍刺都要難受得多。如果能挽回,要我的命都可以。芷兒,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垂下頭,將手插進頭髮里,突然「嗚嗚」地痛哭失聲,身體也不知何時變成了跪姿。
有一刻,尤芷覺得他有點可憐。
可想想這些日子自己受到的傷害,尤芷的心又硬起來,不再理睬他,起身離開了房間。
她獨自到園子裡散步,排遣心內的鬱悶。
金黃的連翹一串串,白玉蘭色澤黯淡,都顯得單調落寞。
尤芷在一棵海棠前駐足時,身後有溫柔的聲音傳來:
「芷兒,喝點熱茶吧?」
蕭楚將茶托放在石頭上,斟了杯茶遞過來。
「不用,我不渴。」
尤芷離開了海棠樹,逕自往前走去。
「芷兒!添件兒衣服,別受涼了。」
大步趕過來的蕭楚,將掛在胳膊上的一件紫鸞撒花的對襟褙子,給她披在肩上。
「我不想穿。」
尤芷冷淡地一抖肩,褙子滑落下去。蕭楚趕緊接住,重新搭在胳膊上,快步往前跟過來:
「芷兒,我娶月柔的事,其實......是身不由己,要不,我跟你解釋一下......」
「不用了。我不想聽,你還是趕緊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尤芷繞過惶然無措站在路中的蕭楚,拂袖揚長而去。
還用得著解釋嗎?
他對秦月柔的無底線袒護縱容,他立下毒誓「視秦月柔如性命」,這都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夜色昏暗,半開的綺窗有月光映上的微明。
尤芷從夢中醒來,眼角濕漉漉的。
她又一次夢見可愛的寶寶,喊她娘親,害怕又無助地向她伸著小手臂。
每一夜,她都做著同樣的夢,輾轉難眠。
天亮後,尤芷乘上馬車,去了城外的雲覺寺。
這裡香火鼎盛,有位高僧大德法號濟光,道行很深。
尤芷找到住持,說明來意。
她想請濟光法師為自己逝去的嬰孩做道場,超度亡魂早日往生。
住持告訴她,濟光法師應別人所求,要做七七四十九天的道場,只能將她的請求後延些日子,讓她留下嬰孩逝去的日子、地點等信息。
無奈,尤芷只能暫且等待了。
她取出一厚疊銀票,做為功德和香油錢。
住持謝過,拿起來她留的信息,不由念了聲佛號,告訴她道:「濟光法師超度的,正是這個嬰孩。」
根據住持的描述,尤芷猜出委託濟光法師的,應該是蕭楚。
「那位施主,想必是嬰孩的父親吧!」
住持慨嘆一聲,
「他在佛前跪了三日三夜,不吃不喝,蒲團都跪出了兩個洞。生死都有定數,施主還是節哀順變,莫太傷感。」
為保長子,失去了幼子,蕭楚心中確實不會好過。
大概,是他和自己,還有逝去的孩子,都是緣分太淺吧。
沉默了片刻,尤芷對住持道:
「我近日心緒不安,想問一卦,煩請長老解簽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