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璇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看著門前這些曾經的親眷恭恭敬敬地立在她身前，大氣都不敢出，甚至連責怪之色都尋不到。外祖父馮勉、舅父馮從青帶著馮家一家子人，在她面前呼啦啦跪了一地。

  「微臣不知公主大駕，有失遠迎，還望公主恕罪。方才孫媳冒犯公主，以下犯上，按律應當仗責……」

  馮勉是個剛直不阿，十分看重規矩的人。就算是自己家裡的人，他也從不包庇。過去馮勝春在國子監念書時，常常被馮勉逮著就罰。這回何櫻容開口就罵璇璣「狐狸精」，已是犯了大不敬之罪。馮勉這樣說，也是想先重罰何櫻容，讓公主及皇家沒話說，不然萬一皇上追究下來，只怕整個馮家都討不得好。

  璇璣知道馮勉的意圖，為了讓他安心，便道：「何氏失了丈夫，一時口不擇言，本宮不會與她計較。待本宮回宮稟明父皇之後，定要將馮大人厚葬，以謝他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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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璇璣外祖母馮老夫人和舅母馮夫人怎麼都想不到馮勝春年紀輕輕就這麼死了，連個後都沒有留下。幾個女人大哭著撲上棺材，拼命想要推開棺蓋，親眼看一看躺在棺材裡的到底是不是馮勝春。

  璇璣心情沉重地立在那裡，馮府上下除了何櫻容，沒有人怪罪於她。她反而更加難過。她曾經一度怨恨過馮勝春，甚至將他當做陌路人。沒想到今日他因她而死，這個債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厚朴得知璇璣公主當時同樣被匪徒撒了毒藥，雖說馮員外郎給了她一顆萬清丹，但他心裡還是吃不准，生怕出了意外。畢竟如今璇璣公主肚子裡還有孩子，他可不敢冒險。於是，將馮員外郎的屍首送回馮府之後，就將璇璣公主送回了宮裡。

  剛啟程，厚朴就命人提前去將太醫院院判孟三春給叫到無憂宮候著。璇璣經歷了驚嚇悲傷，一上馬車就虛弱的昏了過去。

  孟三春聽說璇璣被人下毒，心頭一跳。待看璇璣被人抬著進了大殿，忙上去探了探脈息。所幸有什麼藥物及時給她解清毒素，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只是因為璇璣懷有身孕，毒一旦入體，極易進入血脈，而且克毒之藥多多少少也有些許毒素，不知會不會對胎兒有所影響，孟三春一時也無法判斷。如今依脈象來看，暫時沒有大礙。

  孟三春為防萬一，給璇璣開了幾貼保胎排毒的藥，回頭就跟皇帝如實稟告璇璣的狀況。

  皇帝大怒，竟然有人膽敢在他眼皮底下做手腳，將他的宮殿炸了，挾持公主，殺害朝臣，無異於光明正大的與大安朝作對。如今能有這手段的，除了張甫齡根本不作他想。

  皇宮中的暗道是每一任皇帝才知道的秘密。沒想到張甫齡竟然知道。所幸他知道的不全，不然那匪徒也不至於假扮冬青進宮來，直接從暗道里出來不是更好？

  於是，皇帝下令全力緝查那兩名逃跑的匪徒，又加派人手在宮中巡邏。

  熊崢是第二日才收到厚朴遞來的消息，此時他正在千里之外的主帥營帳之中。

  「豈有此理。」熊崢恨的手掌一拍，生生將桌角上的一塊木料給拍出了一個凹陷。狗頭軍師柳逸難得見他這麼大的怒氣，就湊上來問道：「公主那邊怎麼了？」

  柳逸一向見不得自己好兄弟為了個女人東奔西跑的，大老爺們兒就該像個大老爺們兒的樣子，不能為了個女人就沒了骨氣，天天兒女情長的，真不該是英雄的樣子。

  每次看到厚朴給熊崢遞信，他就沒好氣。這女人壓根就對自個兒兄弟沒情沒意的，還不如嘉陽城主的女兒蔣涵光對熊崢好呢。犯得著為了個女人動這麼大氣麼？

  「璇璣被張甫齡的人暗算，中了毒，還好有萬清丹護著，不然母子不保。」當然馮勝春因為救璇璣而死這件事，他直接忽略不講了了。

  柳逸聞言一呆：「好你個少維，什麼時候竟然孩子都有了，你不怕皇帝把你給……」他用手在脖子上一比，作殺頭狀。

  這可不是什麼好名聲的事，熊崢自然不會特地去說。今日聽聞璇璣母子死裡逃生，這才一時氣憤說了出來。他見柳逸這般說，素來冷厲的臉上忽然閃現出得意洋洋的神情來：「皇上才捨不得殺我，望眼大安朝，還有比我更敬職勇猛的大將麼？還有比我更疼璇璣公主的人麼？」

  柳逸知道熊崢有時候容易大言不慚。但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他還是少搭腔的好。柳逸正想腳底抹油，溜了。就聽熊崢道：「兄弟也不是只顧自己的人。我得到消息，你娘已經將你和莫在嫣的親事定下來了。怕你逃了就叫你弟弟代你將她娶進門，等咱們旗開得勝，回朝之時，你就可以抱媳婦了。」

  柳逸聽得他的話，一個趔趄差點摔個狗啃泥。

  「你說的可是真的？」柳逸驚恐地問道。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回嘉陽看看。」熊崢說的自然是真的，柳老太見兒子始終不肯回去，就決定先斬後奏，將媳婦娶回門去，又在京城吝了一個院子，如今已經在京城住下了。熊崢怕說出來嚇著柳逸，就隱下不表，待他回了京，自然也就跑不了了。

  柳逸悽然一笑，身在軍營，哪裡是說走就能走的，這場婚事無法阻攔，自己這輩子怕是要毀在這個妖艷X貨莫在嫣的手上了。

  熊崢見柳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靡下去，著實好笑。古板迂腐的柳逸與敢作敢當，甚至敢當面勾引柳逸的莫在嫣，也不知會過上如何雞飛狗跳的生活。

  反而他與璇璣的相處一向是甜甜蜜蜜，平穩安然。他要儘快結果了張甫齡和賀之問，把南夷、圖伯兩國打的屁滾尿流，再不敢來犯大安朝。他才能早些回去陪他的嬌妻稚兒，也不知他能不能趕在璇璣生產前回去。

  六個月後，無憂宮內傳來一陣嬰兒響亮的啼哭聲。

  皇帝、賢王夫婦都在花廳里焦急地等待著。嬤嬤抱著一個嬰兒從寢殿裡出來。賢王夫婦連忙走過去，將孩子抱在懷裡。這孩子生的白淨，額上都沒有胎泥，天庭飽滿，五官清秀，乍一看與皇帝就像是蓋了戳子似的，十成十的像。皇帝樂呵呵地將他抱起，見他安靜地睡著，不哭也不鬧，瞧著就十分省心，就給他賜字為無瀾。

  因為熊崢身為賢王世子，肩挑兩家，所以第一個孩子就跟著賢王姓秦，大名秦無瀾。

  璇璣為了感念馮勝春對她母子的救命之恩，就給孩子取了個小名，春哥兒。

  春哥兒打從在娘胎里就是個安生的孩子，從來不鬧騰，以至於三個月後，璇璣才發現自己有了身子。除了臨產前的幾天身子重了，兩隻腳有點水腫，其他一概問題都不曾有。春哥兒出世之後也不愛哭，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也很好帶。

  馮從黛生產比璇璣早了三個月，那時璇璣時常喬裝去沈府看她。私下裡，璇璣對沈慎言、馮從黛仍以爹娘之名相稱。

  馮從黛生的是一對雙生子。因為有孟太子每五日定期給她診脈，生產之時也十分順利。沈府原本請了兩個奶娘，但馮從黛漲奶很嚴重，又不想用藥，怕日後引發炎症。於是，就每日定時給孩子餵一小會兒奶。

  璇璣見馮從黛如此，她也乾脆如法炮製，自己親自上陣餵奶。

  夜裡，冬青見春哥兒在搖床里伸起小手在抓著什麼，小嘴撅著往旁邊拱，就知道這孩子大概是餓了，就悄悄想把孩子抱去給乳母餵奶。

  沒想到璇璣這會兒就醒了：「春哥兒醒了麼？把他抱過來給我。」璇璣邊說，邊把中衣的衣襟打開。春哥兒剛被放到她身邊，就忙往她的方向拱，看的璇璣心中一片柔軟。

  春哥兒就算閉著眼睛，也很快找到自己的食物，吧唧一口含住，大口大口的吞咽起來。

  璇璣看到兒子努力吃奶的時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特別可愛，心裡也越發的柔軟。

  此時，窗前忽然被一片陰影所籠罩。

  璇璣驚恐地下意識將兒子攏在懷裡，抬頭一看，沒想到是那頭狗熊。

  「你怎麼回來了？」

  璇璣將兒子攏到身邊，尷尬地拿被子遮住熊崢太過火熱的視線。

  璇璣一見他就有些心神不寧，她到現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懷上孩子的？那場夢是真的麼？

  好不容易，春哥兒吃飽了，她喚了冬青進來將孩子抱走，她整理好衣衫，下了床。

  熊崢風塵僕僕地一回來就來見她，剛才見她在給孩子餵奶，就自去側間洗漱了。等他出來的時候就見璇璣烏髮披肩立在窗前靜靜地等他。

  久別重逢，分外思念。他足下一動，輕掠幾步，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從後頭將她緊緊擁住。

  熊崢聞著她身上濃濃的奶香味，一顆漂浮著的心總算安定下來：「娘子辛苦了。」

  璇璣原本想著自己嫁給太子之後無論如何不能再嫁他人了。心裡只覺得對不住熊崢。但那種狀況如果再重來，只怕她也會做同樣的決定。但是千算萬算怎麼都沒有算到，自己最後竟然懷上了孩子。不僅如此，熊崢竟然還聲稱孩子是他的。

  這個疑問在她心中已經存了許久，今日終於可以親自問上一問了。她聽到自己聲音顫抖地問道：「春哥兒是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