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父親的愛與忍耐
2024-06-12 10:34:31
作者: 是狐不是狸
小采從外邊回來,放下手中的花籃,走到正在花廳喝茶的李媽媽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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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媽媽放下茶盅:「讓你打聽的事兒都打聽到了?」
小采應了一聲:「是,主子,打聽到了。前日夜裡,左岩死了,被王堯殺得,王堯也死了,是陸舒韻殺的,聽說,老王爺也死了,是被王堯安排的火藥給炸死的,只找到一隻手和幾塊碎屍,陸舒韻已經確認過了。」
「他真的死了?」李媽媽蹙起眉,將茶杯在手中轉了幾圈,輕輕磕在桌上。
小采不知道李媽媽說的那個「他」是哪個他:「這三條消息都是奴婢多方打聽到的,應該沒有假。」
李媽媽塗著大紅蔻丹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嗯了一聲,隨即又問:「那個丫頭怎麼樣了?」
「她……不太好。」小采有些不忍「奴婢聽說,她被接回了景府,成日不吃不喝不睡,大夫都說她是自己沒了活下去的念想,若是再如此,不出七日,便會沒命了。」
李媽媽嘆了口氣:「雖然陸家的人個頂個的討厭,可這丫頭倒是好的,既聰明又講義氣。只是一夜之間沒了三個朋友,親人,對她太殘忍了些。」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那邊假山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一個白色的紙條被捲成小紙筒從假山山體上一個小洞裡彈射了出來。
小采急忙過去撿起來,捧回來給李媽媽看,自覺退在一邊。
李媽媽展開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接著又轉為了高興:「果然是這樣。小采,通知底下的弟兄們,跟我走一趟。」
「主子,咱們不是不干那劫道的事兒了嗎?」小采小心翼翼地問。
李媽媽擰了一下她的耳朵「叫你去你就去,這回可不是一般的東西。」
小采哎喲了一聲,捂著耳朵跑了。
景譞被景老夫人逼著沐浴療傷吃飯睡覺,雖然極不情願,但是他身體實在是疲憊到了極點,才一閉眼,便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經是第四日清晨了,他急匆匆穿上鞋襪,奔到陸舒韻房裡,卻發現她仍然是先前那副模樣。
四天水米未進,她的嘴唇已然乾裂到要流血的地步了,整個人因為脫水,變得蒼白又虛弱。
伺候的小丫頭在邊上小聲稟報:「少爺,少夫人昨夜一直做噩夢,睡不上一會便會驚醒,奴婢實在不知道怎麼辦。」
景譞擺手讓她下去,小丫頭識趣的把門也掩上。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景譞握緊她的手,放在臉邊:「醜丫頭,你爹的屍骨,我已經找人送回德涉去了,並且讓他們厚葬,就在你娘的墓邊上,等你好了,我們就回去看他。」
「我把你爹生前的遺物都從煜王府里搬出來了,都在景府里放著,等你好了,便拿來看看。」景譞摸一摸她的頭「你知道麼?你爹其實並非真的忘了你,他為了你,付出了太多太多了……」
那個老人,他何等的聰慧,被召回京城之時,他已然知道了會發生什麼。在陸舒韻第一次被單獨召入皇宮,雖然回來以後什麼都沒和他說,但他已然從女兒的表情和行跡之中猜出了幾分。
後來,他旁敲側擊地從陸舒韻口中得了她要被派去景家的事,一下便明白了皇上這般行事的緣由。
他思來想去,無論自己怎麼做,怎麼求情,皇上生性多疑,都不會輕易放他回德涉去。若想要皇上放鬆對他的戒心,除非他完全失去威脅。
他精通醫術,甚至還懂得行針,便照著一本醫術古籍給自己頭頂幾個穴位扎了幾針,按照古籍中記載,此法會讓人變得逐漸健忘,記憶模糊,如同痴傻了一般。
這一招是不得已的辦法,若只是裝瘋賣傻,短時間之內可行,可時間一長,必然露餡。皇上和王堯派到他身邊的眼線眾多,裝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於是他只能行針把自己變的真的如痴傻了一樣,連自己女兒至親都不能再相認。
他很清楚,此法雖然可解,卻需要再尋一個懂得此道的高人重新為他行針恢復清醒。現在世上知道這等古法的人寥寥無幾,何況到時候他痴傻已久,旁人卻不知緣故,還會不會為他尋醫問藥。
然而,他顧不得這些了,作為一個父親,他一心想要保護女兒。
「所以他變得痴痴傻傻,一是為了讓皇上對他放鬆戒心,二是為了想讓你逃走,他希望,如果有一天你累了,不想再受人掌控,想要逃了,可以因為他的失憶和絕情而不生留戀,不讓他自己成為你奔向自由的絆腳石。」
「韻兒,你爹爹從沒有忘記過你,哪怕他因為施針失了記憶,可卻還是時常想起你。我第一次見他,他便在滿京城的找你,逢人便問可認識韻兒?他太想你了,想讓你好好的,想讓你回家。」景譞把她的手握緊,遮住自己的眼睛:」「韻兒,你快醒醒吧……你若是如此,你爹爹這些年所有的忍耐和痛苦,全都白白承受了,你醒醒吧……」
屋裡仍然是一片寂靜,只聽得她微弱的呼吸聲。
景譞失望地嘆了口氣,若是她爹都不能喚醒她,那這世上還有什麼是她在乎的?
一抬眼,忽然看見她的眼角流下兩行淚來,她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可他卻看懂了,她說:景譞,我什麼都沒有了。
「你還有我,你還有我,我會做你的親人、朋友,保護你,照顧你。」景譞與她十指相扣,緊緊攥住。
景譞倒了水,小心用勺子餵她,這一回,她終於鬆開了牙關。
喝了水,她終於能發出一點聲音,雖然神情還是呆滯的:「景譞,我不敢睡覺,一閉眼,全是我爹、左岩和王堯的臉,他們都在怪我,怪我為何害死他們。」
「不會的,醜丫頭,你爹爹那麼疼愛你,怎麼會捨得怪你?左岩是你的朋友,他對你那麼好,若是責怪,也只會怪你為何沒有照顧好自己。」景譞輕聲說。
她呆滯地想了半晌,緩緩閉上眼睛,被景譞抓著的手反握住他:「你會在這兒嗎?」
景譞用力握住:「我會一直都在。」
她像是得了什麼保證一樣,終於不再說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