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心如死灰恨難消
2024-06-12 10:34:24
作者: 是狐不是狸
爹爹的死,陸舒韻並沒有發瘋一般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比自己想像之中要冷靜的多。可心就像是被人劈成了兩半,疼的她不能呼吸。
哭,左岩死的時候,她的眼淚就流幹了,她幾乎沒有力氣再去嚎啕大哭,壓抑的、崩潰的、瘋狂的……最終,變成一種無聲的吶喊和心如死灰。
這世上,她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嗎?沒有了,老天已經把一切都收走了……
以後,世上再沒有為你鞍前馬後的左岩,也再沒有為你親自下廚的爹爹,陸舒韻,你真可憐。
她緩緩弓下身去,仿佛沒了力氣支撐,折斷了身體,深深地,深深地。眼淚掉進泥里,轉瞬即逝,只留下一個深色的小坑。一滴,兩滴,三滴,她顫抖著身體,無聲地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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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寶想要為她遞上一方帕子,想要說什麼安慰的話,陸驚蟄朝著他搖了搖頭,八寶便呆站在原地。
許久,久到所有人都感覺到身體開始犯疼的時候,陸舒韻終於說話了,聲音淡淡的,除了重重的鼻音,聽不出喜怒:「我爹的屍身呢?」
她抬起臉,看著陸驚蟄,臉上的神情木然,沒什麼情緒。
陸驚蟄沒說話,眼睛看向自己的對面。
陸驚蟄面前點著一個小小的火堆,幾乎立刻就要熄滅一般。火堆的另一邊,放著一個黑色的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可包袱地下的泥土便被浸濕了一片陰暗的顏色。
那個包裹,顯然是放不下一具完整的屍身,陸舒韻鬢角的臉痛苦的抽搐了一下,緩緩走向那一包黑色的包裹。
她走的很慢很慢,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終於,她站在了那包裹前,緩緩蹲下身去,可身體顫抖的厲害,她一下跪在地上。可已經沒了再站起來的力氣,她就那麼跪著,伸出手,想要去打開包裹。可手不受控制的在劇烈顫抖,連觸碰到那包裹都不能。
她猛地抬起手,狠狠地一口咬在手背上,咬的鮮血直流。
總算,疼痛分擔了一步顫抖,她得意輕輕捏住包裹的一角。
「陸姑娘……」八寶不忍心讓她看到自己父親扎的殘碎的屍身。
陸舒韻頓了頓,她側著臉,半邊映著火光,半邊被黑暗籠罩,明滅不定。
終於她下定了決心,一咬牙,掀開了包裹。
血肉模糊,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被火燒的變了形,皮開肉綻。
陸舒韻幾次想要乾嘔,都強行忍住。
她的眼睛定格在一個東西上,一瞬不瞬,一剎那之間臉色蒼白的嚇人。
那是一隻手,大約便是那老人所說的那隻手。這是所有部位里唯一能分辯出原型的部位,亦被炸毀的沒有那麼嚴重。手背上面專屬於老人的皺紋,青筋,斑點,無一不再顯示著它來自一具老人的身體。
陸舒韻想把那隻手翻過來,努力了幾次都沒能成功。八寶用帕子墊著手,幫她把那手翻過來。
陸舒韻奪過八寶手裡的帕子,拼命地擦著那隻手的食指指肚。
指肚上的灰被擦去,露出裡面隱隱約約的一個黑點。看清這個黑點,陸舒韻的手一松,那隻手滑落回了殘肢堆里。
她慌亂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幾步,扶著樹幹拼命乾嘔起來。嘔著嘔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真的不在了,那個從小包容她,為她親自下廚的人不在了。那個為了她不聽話就會流淚的男人不在了,那個她一直崇拜的人不在了,她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
早知道,就該多陪著他說說話的,他那麼想她,想著她能回家與他團聚,如今她回家了,他卻不在了。
「韻兒,你瞧,這是爹親手給你包的茴香餃子,你別看模樣不好看,可味道好啊。」
「韻兒,爹捨不得你遠嫁,以後咱們就招個上門女婿,就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我看誰敢欺負我女兒!」
「韻兒,你終於回家了,爹想你了……」
陸舒韻把身子倚靠在樹幹上,發出小獸一般的哀嚎,手指緊緊攥著樹幹,指甲嵌進樹皮里,小刺一樣的木屑扎的她鮮血淋漓。
「主子,有人來了,不是景公子。」一直守衛在外圍的護衛忽然道。
陸驚蟄站起身,對手下一揮手:「走!」
所有人都翻身上馬,陸舒韻卻沒動。
陸驚蟄道:「王堯的人追上來了,我們此刻必須離開,舒韻,你跟我們一起……」
話還沒說完,被陸舒韻打斷了:「你們走吧,把匕首給我留下。」
陸驚蟄沉默了一下,對八寶點點頭,八寶雖然覺得此舉不妥,但是拗不過陸驚蟄,只得扔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到陸舒韻身邊。
「陸姑娘,你還是跟著我們一起走吧。」八寶對陸舒韻這樣豁達又開朗的姑娘很有好感,不忍心丟下她一個人。
陸舒韻沒有回頭,只是蹲下身將那匕首撿起,拔掉刀鞘,塞進袖子裡。
陸驚蟄知道她已經下了決心,多勸無益,於是一揚馬鞭,眾人離去。
四周一下子寂靜了下來,遠遠地陸驚蟄他們離去的馬蹄聲,亦傳來另外一隊趕向這裡的馬蹄聲。
她恍若未聞,跪在地上,用手挖著地上的土,方才受傷的手指還在淌血, 一挖,十根手指和碎石相觸,疼的鑽心。她神情麻木,連蹙一下眉都不曾有,認真地一點點挖著土石。
王堯趕到的時候,便看見陸舒韻獨自一個人跪在地上,正在拼命地用手指挖土。已經挖出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土坑,她把一包什麼東西放進坑裡,然後雙手捧著土往坑裡埋,十根手指上全是血和泥和成的污垢。看的人心驚膽戰。
王堯揮手讓自己的下屬在四周查看,自己翻身下馬,到了陸舒韻跟前。走到跟前,他才看清楚那土裡埋的是什麼,血肉模糊的一團。
「韻兒。」王堯抓住陸舒韻的手,想要阻止他繼續埋土。
陸舒韻掙脫開了,臉也沒有抬,繼續重複著捧土埋土的動作。
王堯看她神情有異,覺得不對,用盡力氣將她拖開:「韻兒,你在埋誰!」
陸舒韻忽然看向他,那滿眼的仇恨將他嚇了一跳,她的嘴唇都裂開了,鮮血直流:「王堯,你不知道是誰嗎?我爹死了,你不高興嗎?你如願以償了嗎?」
王堯吃了一驚,看向那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這是義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