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親手為父親報仇

  王堯與陸舒韻一樣，知道煜王爺的指肚上有個黑色的點，那是小時候有一回帶他們爬山，他差點摔下山，王爺為了救他，被樹枝刺傷了手指，有一小截極細的端在了裡面，未能及時清理，所以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他伸手把陸舒韻已經埋好的土撥開，翻出裡面的斷手，只看一眼，便認出了，那的確是煜王爺的手。

  陸舒韻一把將他推到一邊：「你別碰他！」

  「韻兒，這……這怎麼會……」王堯被推倒在地，沾了一身的泥，似乎也很難相信眼前的情形。

  陸舒韻跪在地上，重新把土一捧一捧的埋回去，聲音冷漠：「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王堯，你就這麼連一個病重的老人都容不下嗎？」

  王堯張了張嘴：「我沒有……」

  「沒有？」陸舒韻嗤笑了一聲，不自覺地把手中的土攥緊，渾身顫抖：「王堯，我們到底欠了你什麼，你非要害的我家破人亡才高興！若是早知道有今日，就該人讓你繼續讓你在你茅草屋裡任人欺負，受人折磨！也好過今日這般害人無數！」

  王堯從側面盯著她的嘴唇，一個字一個字都看的清清楚楚，聽的明明白白。他死死盯著她，似乎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

  他的韻兒是那個小時候會叫他王堯哥哥的少女，是那個心底善良連一句重話都不曾對別人說過的女孩，是那個在王府門前牽起他手的小小姑娘。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有這麼一天，她會對他說出如此惡毒的話？

  任人欺負，受人折磨？他想起小時候那些人嘲諷的嘴臉，哄堂大笑的模樣，她竟是這樣想他的麼？

  誰都沒有再說話。陸舒韻只是麻木地，機械地重複著埋土。

  王堯低著頭，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人，那個姓景的追來了。」有下屬回來稟報。

  王堯人站起身，施施然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對陸舒韻道：「韻兒，跟我回去。」

  陸舒韻沒有動，依舊認真地埋著土。

  王堯蹙了蹙眉，彎腰去拉她的胳膊，放柔了聲音：「韻兒，你跟我回去，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以前是我做錯了，以後我會改正的，只要你不喜歡的，我通通都聽你的，只要你想，哪怕你要回德涉去，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陸舒韻抽回手臂，連正臉都沒有看他，只是被他抓在手裡的手臂微微顫抖。

  「韻兒，你爹不在了，你還有我，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你要星星月亮我都會給你好不好？義父的屍身我自會好好安葬，你若是想，我們明日便啟程，把他送回德涉，與你娘葬在一處可好？」王堯以為她在哭，聲音放的柔和無比。

  陸舒韻的身子被他拉地從地上站起來，臉卻是低垂著的，長發垂在鬢邊，看不清楚表情，忽然開口輕聲喚他：「王堯……」

  王堯愣了一下，連忙道：「我在……」

  然而話音未落，就見陸舒韻的另一隻手忽然猛然揚起，狠狠地落下，這一次，不帶一絲絲猶豫，果決而冷酷。

  這把匕首與王堯送她的那把不同，這一把刀身長且寬，沒入腹中，力氣之大，甚至連刀柄都沒入幾寸。

  王堯發出一聲悶哼，瞠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陸舒韻幾乎用了全身的勁，力氣大的驚人，整個刀刃都深深沒入他的腹中，她握刀的手幾乎貼在了他的皮膚上，甚至還能感受到他皮膚下因為疼痛而痙攣抽搐。

  她抬起臉，臉上全是淚，眼睛裡的恨意讓一雙眼睛變成血紅色，她的嘴唇邊全是被牙齒咬破的傷痕，鮮血直流：「王堯，我說過了，我們回不到以前了！」

  王堯看著她的模樣，露出個悽慘的笑容：「你就是……就是不肯信我……」

  「我怎麼信你！王堯，你殺死了我爹爹！」陸舒韻撕心裂肺的喊出了聲，她的聲音破碎，宛如野獸的哀嚎，絕望又無助。

  她該怎麼辦呢？她的義兄殺了她爹爹，她該怎麼辦呢？

  「我沒有……我不會，不會做讓你傷心的事……」王堯喘著氣，伸手捂住腹部，忍不住地彎下腰。

  陸舒韻因為激動，神情有幾分癲狂：「王堯，你不必再惺惺作態了，除了你，誰還會殺他？給他下毒的人是你，叫人埋伏他的也是你，放火藥炸死他的也是你，你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她忍不住用了幾分力氣，王堯登時便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後退了幾步，直到後背貼在樹幹上才止住。

  她眼裡的恨，就像是一團火，熊熊燃燒，王堯看見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就像是置身在一片火海之中，被烈焰包圍，炙烤的即將化為灰燼。

  她半點都不肯信他，連一句解釋話都不肯聽，看來是真的恨透了他。

  他自嘲似的悽然一笑，不再說話。

  他的確仔細思索過自己有一日會怎麼死，能死在陸舒韻的手裡，對他來說，也許是最好的結果。

  幾個見他身受重傷，連忙上前把陸舒韻拉開，因著陸舒韻的掙扎，有人甚至想和要用刀砍她。

  「別碰她！」王堯忽然用盡全力怒吼了一聲，那些下屬們面面相覷，鬆開陸舒韻退在一邊。

  王堯的眼前有些模糊，看著陸舒韻的眼神也有幾分迷離。他後背貼著樹幹，身體緩緩滑落，坐在地上，仰著頭看她，一滴眼淚順著眼角落下：「韻兒，不管我以前做錯了什麼，你只需知道，都只是因為，因為我……我愛你……」

  看著他這幅模樣，陸舒韻心裡一酸。

  「你根本不愛我！」陸舒韻搖頭，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你喜歡的只是那個小時候對你言聽計從的陸舒韻，是那個被你當成瓷娃娃的陸舒韻，是那個被你關在籠子裡的陸舒韻！你只是喜歡你記憶里的那個人，可我已經不是她了！」

  他一心想念的，喜歡的，都只是過去的那個小女孩，他始終活在回憶里，可她已然變了，再回不去了！

  王堯也搖了搖頭，鮮血已經在他的身下氤氳成一片：「過去的……現在的，在我心裡，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