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小姐名叫陸舒韻

  「這都是我家老爺愛吃的，公子是如何知曉？」老賈驚奇地問道。

  周家餅鋪的梅花餅，唐記的糖炒栗子，東城包子鋪的包子……每一樣，都是他家老爺喜歡吃的東西，只有他們這些跟著十來年的老奴知道，這位公子一個外人是如何知曉？

  景譞柔聲說：「是我娘子告訴我的，她說，旁人只當她爹爹飽讀詩書滿腹經綸，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是個難得的才子，可他們都不知他老人家最喜歡的卻是吃，尤其嗜甜。她還說，他老人家曾經立志吃遍天下所有美食，更要親自編著一本《食語錄》。」

  老賈早已淚如雨下：「你家娘子她……她……大小姐她……」後面的話他已然哽咽的說不出聲。

  正在抓著東西吃的煜王爺忽然停頓住，一動不動了，眼睛發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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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賈欣喜：「老爺，老爺你可是想起小姐了？你聽見沒？小姐已經成親了，小姐她還惦念著您呢！」

  煜王爺臉上露出痛苦之色，當老賈以為他想起什麼的時候他卻說：「噎住了，喝水。」

  老賈欣喜的表情一下凝固住，隨即變成無聲的啜泣，手忙腳亂地拿過水壺給他倒水。

  煜王爺喝完水，繼續吃東西，一抬臉，忽然看向景譞，呆呆地問了一句：「你是誰？」

  「在下叫景譞，是西陵人氏。王爺，你忘了麼？這幅畫還是上回我給你的。」景譞拱手行禮。

  煜王爺一邊咀嚼著糕點，一邊看向牆上那副畫，忽地愣住，喚了一聲：「韻兒？」他手中的糕點的落在桌上，碎落下許多餅渣。

  他又看桌上的東西，忽然猛地站起身，不顧自己的臉上鬍子上沾滿了餅渣，欣喜地問老賈：「老賈，是不是韻兒回來了？你瞧瞧，都是我愛吃的，定是她回來了！」

  老賈喉嚨里發出一聲嗚咽：「老爺……」

  「定是她回來了，她在哪呢？怎的還不來見我？莫非是躲起來了，想讓我去找她？」他一邊說一邊大笑著跑了出去「韻兒，你在哪？爹來找你……」

  景譞正要去追，老賈喊住他：「不必追了，老爺他……時常這樣，忽然想起小姐，過不了一會又忘了，唉……」

  老賈用袖子擦了擦淚，收拾著桌上的東西，一邊問景譞：「公子，你家娘子當真是我家小姐嗎？她叫什麼名字？如今年芳多少？長相如何？」

  「她……」景譞想想余美人，她的名字只是借了別人的，容貌也早已改變，這些，又該如何對他們證明呢？於是便先說了些余美人書中所寫兒時的趣事。

  老賈哭的更厲害了：「是我家小姐啊，是我家小姐……可她既與你說這些，卻為何不回來看我家老爺？她當年忽然離京，只說是辦皇差，卻不肯說是什麼差事，這一去就是四年，我們心裡邊惦記她，卻不知道去哪裡尋她。」

  景譞默然，這其中的複雜陰謀，又包含著這王府上下的性命，她如何敢說？

  在與老賈的交談里，景譞知道了，她的真名叫陸舒韻，曾是煜王爺的掌上明珠。五年前她忽然被召入宮中，自那日後她每日出入皇宮，早出晚歸，整個人也變得凌厲不少，可不管他們怎麼問，她總是搪塞過去。

  後來煜王爺得了離魂症，宮中的御醫都束手無策，直到第二年，她離開的時候，煜王爺已經連自己的女兒都想不起來了。

  「大小姐走的時候我去求過她，讓她別走，老爺已經變成這樣了，她若再走了，誰來照顧老爺？」老賈抹著淚「但她非走不可，誰知道一走就是四年呢。」

  景譞問：「既然王爺身份尊貴，為何你稱呼他老爺？」

  老賈終於穩定住了情緒：「那是因為，其實小姐走後，我家老爺已經不是王爺了，就連這處府宅也不過是念在我家老爺是皇上的兄長，在此暫住罷了。興許外人見了還會尊稱我們老爺一聲王爺，但是朝堂上的人，可沒這麼稱呼的了。」

  景譞想不通，皇帝既然已經讓陸舒韻去完成任務，又為何要這樣對待自己的兄長？這樣做完全沒有道理。而且，就算景家如此重要，也不必非要一個郡主親自來，為何皇帝非要選自己的親侄女不可？

  「既然你是姑爺，那我們家小姐到底在哪？她為何不與你一起回來？」老賈問。

  「她……」景譞語塞「她……府中還有些要事需要她打理，而且此次入京路途遙遠，下回必會讓她同來，與岳父大人同聚。」

  這時候跑出去的王爺忽然出現在門口，他一進來，便興沖沖地跑到床邊，一俯身竟然爬進了床底。

  老賈連忙去扶他：「老爺，老爺，你這是幹什麼？」

  煜王爺像個頑童，不顧身上的塵土，從床下拖出一個箱子。

  那箱子沉重，他扯的十分吃力。待拽出來，他把箱子掀開，獻寶似的給景譞和老賈看：「你們瞧，這是我的寶貝，我藏著好些年了，這些寶貝，這些寶貝……都是無價之寶！」

  景譞探頭一看，那箱子裡都是一些諸如編工粗糙的花籃、發舊的布老虎、繡工拙劣的人繡帕之類一看就是女孩子家的東西，當中一個便是上回見他時抱著的破舊花布蹴鞠。

  「老爺，您也想念小姐是不是？」老賈大概是上了年紀，十分容易感動，剛抑制住的情緒，又要哭出來。

  這些東西對一個父親來說，也許真的是無價之寶吧？哪怕他失了記憶，卻還記得珍藏這些東西，小心翼翼地藏在床下。

  煜王爺從箱子裡拿出來幾件一股腦地塞進景譞的懷裡：「給你，給你，拿著。」

  他花白的頭髮垂在鬢邊，臉上全是塵土，滄桑的讓人心疼，他說：「這些寶貝都給你，下回你見著韻兒，告訴她，讓她回家吧，好不好？」

  景譞抿著嘴唇，最終輕聲說：「好。」

  「謝謝，謝謝。」煜王爺笑了，像個孩子一樣他哆嗦著手把那些散落到地上的東西又一件一件地收回去：「這些還要留著，等她回來找不到，該不高興了。」

  等我再見她，一定此生此世不讓她再受委屈，定會帶她回家，讓你們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