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一切都是為了你

  季雲生本名陸長風，是祁國皇帝的第四子，陸驚蟄同父異母的親哥哥。

  但他乃是前朝被俘虜的公主所生，所以，宮裡朝堂上上下下，不知有多少人看他不順眼。

  然而世事就是如此難料，他母親雲嵐公主雖然是前朝餘孽，卻是老皇帝此生最愛的女人。她一身傲骨，被皇帝軟禁在皇城裡，寧可為奴為婢，一生不肯封妃。老皇帝也獨獨寵溺她一人，明知道她時時刻刻想著殺了自己為族人報仇，卻還把她安排在御膳房這種最容易下手殺了自己的地方做事，只為了讓倔強的她有活下去的希望。

  皇帝的後宮，是見不得硝煙的戰場，雲嵐公主沒有封妃，可那麼多眼睛盯著，有人就明白，她對皇帝是特殊的。於是眼紅的，嫉妒的，雲嵐公主在這詭譎的皇宮裡九死一生。

  直到陸長風出生，皇帝最寵愛的女人生下了兒子，母憑子貴，那些人的危機敢陡然增加。而雲嵐公主，一面愧疚對族人的死，一面痛苦於自己對滅族仇人的複雜情感，不久之後便自盡了。

  失去母親的陸長風在後宮裡更是脆弱，一個皇帝最愛的女人生下的皇子，威脅何等之大，陸長風受盡磨難，最嚴重的一回，大冬天被推下水池，差點夭折。

  皇帝雖然是一國之主，卻無法保護自己最寵愛的兒子，於是使出一招乍死，把陸長風送出了宮，寄養在一位姓季的心腹大臣，改名為季雲生，他從此成了一個見不得人的皇子。

  此事只有極少數人知曉，要不是她爹的身份，她也無法只曉這其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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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雲生在那位季姓的大臣身邊長大，自小便飽讀詩書，才華橫溢，年紀輕輕便一路高升，在朝中的官位不低。然而前兩年不知為何，他忽然以身體孱弱要在家中養病為由辭去官職，後來便不見了蹤影，誰知道竟是在這偏遠小山村當起了教書先生。

  「你爹還好嗎？」季雲生輕聲問。

  余美人笑了笑，眼睛盯著茶盅里隨著水紋蕩漾的茶葉：「好著呢，住在京城最大的宅子裡，好吃好喝，除了不能自由走動以外，一切都好。」

  如果失去了記憶把所有人都忘記了也算好的話，那的確很好了。

  季雲生的臉上有一剎那的凝固，隨即變成一種無奈。

  「你方才問我為何會變成這樣？」余美人燦然一笑「也沒什麼，只是替你父皇去完成一項任務，我自己弄的。」

  季雲生看著她的那個笑容，嘴唇蠕動了兩下，沒能發出聲音。

  余美人用手捏了捏自己肉乎乎的臉：「其實也挺好的不是？這下，我想，再沒有王公貴族肯娶我了，如此，我的婚事便能自己做主了。」

  季雲生輕嘆一聲：「是他自己的執念，何必為了我，為難你們。」

  他那個從小將他扔在臣子家裡的父皇，也不知道是對他母親的愛，還是對他的愧疚，竟一心想讓他坐上皇位。他先前並不知道，也是最近，才從父皇口中得知，他也沒想到，那個人竟然從那麼早開始就在為他布局了。

  他們兒時便是好友，她是少有知道他身份的人，常常來季府找他玩耍。季府的人敬他懼他，卻沒有一個人真的愛他，只有她，才是那個陪伴他的親人。

  只是後來，忽有一段時間她消失幾日，再次見面，兩人之間便仿佛有了一道看不見的隔閡。後來，見面愈來愈少，直至她徹底不見了。

  他以為只是隨著年齡的長大，她身為女子不再方便拋頭露面，卻沒想過，她是被逼去了完成任務，為他以後登上帝位鋪平道路。

  她以前是那樣好看的女子，如今卻變成這幅模樣，其中的心酸，絕不是她說的如此輕鬆。

  看著他臉上露出難過的神色，余美人連忙拍了拍他的手：「哥，你到底想不想當皇帝？」只要他想，她便願意助他。

  當年皇帝召她入宮，逼著她去臥底，便是用兩條理由「說服」的她。

  其一，自然是她爹爹的性命。

  其二，便是季雲生的前途。

  彼時老皇帝坐在御案後頭，眯著眼睛，像一頭成精的狐狸，問她：「韻兒，你的幾位堂兄里，你最喜歡哪位堂兄將來當皇上？」

  那時她還懵懂，似懂非懂，並不知曉這一句話里的深層寒意，歪著頭想了一陣說：「幾位堂兄也包括長風哥哥麼？」

  老皇帝臉上閃過一剎那的喜悅，嚴肅地道：「自然，只要朕想，就能扶他登上皇位。」

  她歡喜地說：「那便長風哥哥吧。」

  「哦？為何？」老皇帝始終凝重著臉。

  她傻兮兮地道：「韻兒讀過書，書中所說，帝王宅心仁厚，心懷天下，亦需雄才大略，有經天緯地之能，這些長風哥哥都有。」

  皇帝一直嚴肅的臉就像是冰雪消融一般，露出個笑容來：「說的好！長風確是個好孩子。」

  她還沾沾自喜，以為皇上是聽取了她的建議。

  然而，皇上只是笑了一會，便又重新板起臉來。

  他說，陸長風若要登上皇位，就需要各方的支持，然而他一沒有母族的權勢支持，二沒有雄厚的財力支撐，所走的每一步都會異常艱辛。所以要她去景家，把景家的家產奪到手。

  那時她並未明白這許多，只當全是為了陸長風，可如今才明白，皇帝這是想趁機剷除景家，好把經濟大權攬回手裡。這些大人物們的心思，並不會單純到只有一個目的。

  季雲生似乎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地問這個問題，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淡然：「我現在其實挺好的，當個教書先生，閒雲野鶴。」他的眼神望向遠處，似是看到了什麼人，露出如沐春風的一笑，眼神溫柔的能掐出水來。

  余美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一個長的十分秀美的姑娘一手提著一堆東西，另外一手拉著一個小男孩，身邊還跟著一個大一些的小男孩，正努力地抬著那隻提滿東西的手朝著他揮手。

  「你連孩子都這麼大了？」余美人突然問道。

  季雲生無語。

  隨著那姑娘走近，余美人聽見旁邊那桌的雙胞胎姐妹齊齊打招呼：「陳鳶姑娘。」

  余美人的下巴差點掉地上，陳鳶？那不就是把江雪逼瘋的陸驚蟄的那個真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