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識風情的男人

  朗月姑娘從景譞那短暫的一回頭，便看清了他的長相，立時便心跳加快了。她臉頰上飛上一抹紅暈，抱著琵琶的手緊了緊，急忙低下頭。

  「就在門外彈吧。」景譞背著身說。竟是連門也不打算讓她進的。

  劉安不好意思地對她笑笑，露出個尷尬的表情：「少爺，讓人在門外站著彈？」

  景譞坐著不動，用腳尖一勾旁邊的凳子，長腿一甩，把凳子甩到劉安面前。意思是可以「坐」著彈，劉安哭笑不得。

  外面走廊里樓梯上都已經聚了許多人，一個個伸長脖子看熱鬧。眾目睽睽之下，不讓人家姑娘進門，實在可說沒有風度，許多人都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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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月不理那些人的私語，不管景譞能不能看到，大方地盈盈一拜：「多謝公子，那小女子就獻醜了。」

  她那雙手彈起琵琶，真真是老天爺賞飯吃，十根手指如纖細的蔥白，又長又細，每一根弦都撥的又穩又准。一曲《鶯歌》時而悠揚，時而高亢，時而憂思，曲調多變，毫釐不差，在場聽的人都入了神。

  有懂琴之人低聲對旁人講述此曲的由來，是為皇帝獻過曲的琴師所作。琴師出生貧寒，卻酷愛音律，七夕節被酒樓請去造勢，一曲《鳳求凰》引得了富家小姐的傾慕。小姐請他到府上教習音律，才知小姐的歌聲亦是驚才絕艷，如黃鶯歌啼。一人撫琴，一人唱歌，兩人琴瑟和鳴，真真是天造地設一般的一對。

  可小姐家人哪能看得上區區伶人，不僅不許二人往來，還派人打斷了他的腿。他回家養傷之中，心中又怒又愁，對小姐的相思亦半點不減，於是作下這一曲《鶯歌》。這《鶯歌》的曲調婉轉多變，從初識的怦然心動，到相知的情意綿綿，到被人分離的憤懣不公，再到相思時的惆悵情深，每一迴轉變皆是琴師的心境改轉，可以說極是難彈。

  傳說琴師腿好後，恰巧遇上皇上壽宴，被征入宮中獻技，這一曲《鶯歌》彈罷，皇上竟然怔楞許久方才清醒。皇上賜他家宅與金銀，並封他為宮中樂師掌司，還親自為他和那富家小姐賜婚，窮琴師不僅一夜翻身，還如願娶得富家小姐，從此成就一段佳話。

  一曲彈罷，所有人都陷入了迷醉之中，仿佛陷入那琴師與小姐的悽美愛情之中，久久無人說話。直到有人先鼓起掌來，眾人才如夢方醒，讚嘆不絕。

  然而此曲乃是為了道謝，接受道謝的人卻遲遲沒有回應，眾人不由得替這位朗月姑娘不值起來，暗暗想這世上竟有如此不識風情之人，對一位美人如此無禮。

  朗月抱著琵琶，裊裊娜娜地躬身謝過眾人，便轉來等著景譞說話。可左等右等，始終不見那人回頭，連半個字也沒有，她不由有些羞惱。

  咬了咬紅唇，問景譞：「公子，小女子彈的可合公子心意？」

  景譞終於抬起了頭：「姑娘琴技了得，可曲子不好。」

  外面的人都吸了口氣，這人竟敢說《鶯歌》不好？這可是連皇帝都說好的曲子！

  「鶯歌此曲是那位琴師為心愛之人所作，全是為了抒發愛慕之情，姑娘對一個萍水相逢之人彈奏此曲，多有不妥。」景譞說完，重新低下頭去，擺弄手裡面的紙張。

  這話說的實在是半點不留情面，分明是批評她太過孟浪，朗月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抱著琵琶的手慌亂之間不小心按動了一根琴弦，發出「錚」的一聲，有些刺耳。

  「此曲只為謝過公子救命之恩，別無他意。既然已經謝過，小女子告辭！」朗月說罷，不等景譞再說話，抱著琴轉身便走。

  她才走出兩步，只聽景譞的房門砰地一聲關上，她頓住腳步。

  劉安看著自家少爺這幅生人勿近的模樣，撓了撓頭：「少爺，這麼對一位姑娘也太……」

  「以後不要輕易將外人帶到我面前來。」景譞收回揮掌的手，重新去翻弄那一沓紙。

  劉安應了一聲，不敢再開口了。

  朗月聽得屋內的對話，氣的胸口起伏几回，怒氣沖沖地抱著琵琶下了樓。

  過了許久，揣摩著自家少爺的氣消了， 劉安小心地問：「少爺，咱們下一步怎麼辦？」

  景譞把那疊紙在燭台上點燃扔進火盆里，按了按鬢角：「我知道她在哪了。」

  「那……咱們起程嗎？」

  景譞蹙了蹙眉：「不行，我們得呆在京城。」

  劉安啊了一聲。少爺先前有多心急，現在怎麼這麼冷靜了？

  「現在只有我們知道醜丫頭是被陸驚蟄帶走了，旁人並不知道。他們此時必然在彼此猜疑，我們若是此時去找陸驚蟄，豈不是為他們指了路？」景譞按了按鬢角「此時京城裡邊，已經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我們了。」

  其實有些話他還沒說，需要以如此手段逼迫景家就範的，一共也就那麼幾方勢力。根據他的揣測，余美人應該屬於這幾方勢力的其中一方，她忽然消失，那些人肯定第一時間就知曉了，他們此刻一定會緊盯住他，以防他被人威脅，牽連景家為旁人援手。

  陸驚蟄沒那麼蠢，肯定知道景譞遲早會查到他的封地去，但就算是被查到，除非他不顧余美人的性命，否則也不敢輕易把其他幾方的的眼線帶過去。

  劉安嘶了一聲：「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等，等陸驚蟄。」景譞說。

  余美人在陸驚蟄手裡，應當不會吃虧，陸驚蟄既然想要他的援助，也不會虧待了她。他現在只能安心等著陸驚蟄的消息，讓京城裡的那些人暫時安心。

  這時，有人輕輕敲了敲門，劉安應門問是何人。

  原來是店裡的小二：「兩位公子，朗月姑娘為你們點了一桌酒菜，讓我帶句話，說公子既然不愛聽曲，便吃一頓酒菜吧，算是謝過公子的恩情。」

  劉安看景譞的指示，景譞招招手，讓他把人讓進來。

  看著擺了一桌的酒菜，景譞的眼神深邃起來，忽地，露出個好整以暇的笑容。

  朗月姑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