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祖母孫媳演技派

  王老太太眼瞅著余美人進來心裡就有點突突的，只當余美人是景家的下等丫鬟，可誰知道人家是景家的少夫人？她方才進門時還專門的在余美人剛休修好的門板上踩了一腳呢。

  果然，余美人不同意，王老太太有些不甘心：「少夫人，這是為啥？」

  余美人上前抓起那女孩的手，翻過來讓他們瞧：「妹子的手如此細嫩光滑，一看就是嬌養大的，哪裡受得了我們景府下人的苦？」

  這女孩長的皮膚細白，雙手連半點繭都沒有，哪裡像是能吃苦的？再看這張臉和那對她一臉的不屑的態度，哪是去景府當下人的，分明是衝著主人去的。

  「從前是我們嬌養了些，可……可只要進了景府，全憑少夫人調教了。」王老太太不顧自己孫女不滿地嘟起嘴，仍然想爭取進入景府的機會。

  余美人摸了摸臉，露出一點為難的神色：「我們景府向來以能力上位，新來的丫鬟都要從最底層做起，比如倒倒夜香、清掃茅廁、給廚房裡邊倒倒泔水啥的……嘖嘖，讓我這水靈靈的妹子去做這些活，我實在於心不忍。」

  她一邊說一邊嘆了口氣，一臉無奈，不等王老太太開口，她立刻又說：「以你們和我家祖母這些年的交情，我自然能暗中提拔一下，可……府里的下人都是這麼一步一步爬上來的，你說我要是偏袒一個人，其他人自然有怨氣，以後府里誰還服我？」

  這話就是連王老太太的後話都堵了。

  景老夫人眼前一亮，不動聲色對余美人挑了挑眉，那意思是你倒是頗有幾分胡說八道的本事。

  余美人撇撇嘴，你們府里的破事，我並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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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這……」王老太太被她一通搶白的啞口無言，明知這是推辭之言，竟無語反駁，只得轉頭去求景老夫人。

  景老夫人慢條斯理地倒上一杯水，嘆了口氣，也是一臉為難：「妹子，看在咱們多年鄰居的份上，我多少該給你個面子的，只是我如今已經是老不中用，府裡邊又有媳婦又有孫媳當家，你也知道，這婆婆不好當啊，唉……」她再長嘆一聲，眉頭幾乎要擰成麻花了，看苦大仇深的模樣，不知道的人還當她媳婦把她怎麼著了。

  「乖孫媳婦，要不，你就把那三個月的試用改成一個月吧，這孩子瞧著乖巧機靈，做活靈巧，只要倒上一個月的夜香，再提拔上來也就能堵上旁人的嘴了。」

  論起胡扯的本事，您老才是老薑啊。

  余美人一臉為難，一張黑胖的臉鼓的老高，搓了搓手：「祖母，您也知道，我雖然管著咱們府里的大小事務，可上邊總歸有婆婆管著，我這當媳婦的……唉，算了，看在老祖母的面子上，這次便破個例吧。」

  真是對不起景譞的老娘，把您老變成了大惡人，您要怪就怪你婆婆先挑的頭吧。

  余美人牽起那姑娘的手，深情道：「妹子，你別怕，以後在府里有我罩著你，你只管倒上一個月的夜香打掃一個月的茅廁，我定會把你提拔上來！就算是夫人有怨言，我也會站在你這邊！」

  要倒一個月的夜香？還要打掃一個月的茅廁？

  那姑娘再也繃不住了，甩開余美人的手，喊道：「奶奶，我不要進景府了！」喊罷，轉頭衝出了院子。

  王老太太臉上通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尷尬的，匆匆起身告辭。

  看著那兩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這廂兩人都鬆了口氣。

  待屋裡清淨了，景老夫人沉默半晌，忽然大笑起來，對余美人做了個江湖人的拱手禮：「高手。」

  余美人回禮：「豈敢。」

  從此，那些想原本都存著心思想要上門巴結的人都知道景府有個母老虎一樣的夫人，上管婆婆下壓媳婦，任何想進景府的人，找景老夫人不管用，找少夫人也不管用。所以，來景家小院的人逐漸少了下來，景老夫人終於過了幾天清淨日子。

  令余美人沒想到的是，景老夫人不光家中事務是一把好手，連繡花竟也是靈犀妙手，在她的指點之下，阿蘭和金玲繡的繡品比以往更上一層樓。

  這日余美人正在研究菜品，忽聽外邊有人叫她，聲音不大，悶悶的。

  她跑出去一瞧，見羅勉站在外邊，濃眉緊蹙，一臉緊張。

  「羅大哥，怎麼了？」認識他這麼久，余美人還沒見過他這幅模樣。

  羅勉嘴唇抿成一條線：「我娘……我娘她不吃不喝，病又犯了，藥也不肯吃，她平日最聽你的，你勸勸她成嗎？」

  他緊緊盯著余美人，一雙眼睛黑黝黝的。

  余美人把圍裙摘了，跟他出去：「發生什麼事了？」

  盧氏先前雖然有心病，身體虛弱，但也從不曾這樣任性不吃不喝過，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刺激了她。

  羅勉組織了半天，余美人才理明白，原來是李家那個挨千刀的二媳婦閒著沒事來找盧氏東拉西扯。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說漏了嘴，說李家已經給李小婉找好了人家，對方是隔壁鎮上某個土財主家的兒子，腦袋有些不靈光，所以已經十七了還沒娶媳婦，兩家已經說好了，只等李小婉三年後及笄就家嫁過去。

  這事本身是瞞著李小婉和盧氏的，盧氏一聽，當時就氣的差點昏厥過去，再去李家門上一鬧，被李家連推帶攘趕了出來，便就此一病不起了。

  她對李小婉諸多愧疚，如今聽說女兒要嫁給個傻子，便把所有過錯歸咎在自己身上，全怪自己不是個好母親，連女兒的婚事竟也不能參與。在病中更是心如死灰，乾脆不吃不喝，一心求死。

  余美人聽了氣的天靈蓋冒煙，難怪每次見了那個王氏都想抽她，原來這人是天生的欠抽，成天搬弄是非，唯恐天下不亂。

  進了羅勉家院子，院子裡一片凌亂，平時管理的乾淨整潔的花壇都被到處亂跑的雞啄的不像樣，雞籠旁邊也是一片狼藉，雞毛遍地，看來盧氏病後，羅勉有些應付不過來家務事。

  羅勉有些尷尬，轉開臉去不看余美人。

  到了裡屋，屋內門窗緊閉，昏沉沉的，空氣也有些壓抑。

  盧氏躺在床里，臉色蒼白如紙，瘦的幾乎脫了相，幾乎瞧不見她呼吸的起伏，似乎與一具死屍無異。

  余美人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天哪，這才幾日不見，她竟然成了這幅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