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乖孫媳婦管家婆

  景家小院自從景家搬遷之後，便再無人居住，牆頭上爬滿了勤娘子的花朵。余美人來了之後，往牆根底下撒了一把葫蘆瓜籽，如今已經長出了藤蔓，沿著牆壁向上，和勤娘子交織在一起，粉色的花和綠色的莖，襯托的整個牆面如畫一般。

  余美人勤快，在小菜園邊上辟了一塊空地，請羅勉扎了雞籠，先前從李氏那坑來的母雞已經孵出了一窩小雞，毛茸茸地跟著母雞覓食，嘰嘰喳喳十分可愛。

  盧氏和羅勉不擅與人打交道，這臨近幾家，也就和余美人混的熟悉，余美人時常去照應，盧氏也時常分一些野味給余美人，一來一往之間，兩家人的關係竟是十分親近。

  景老夫人來了祖屋本是打算閉門不出，卻叫景譞派來的人鬧哄了一場，村里人都知道她回來了。對於這麼個老財神，登門看熱鬧的、巴結的、求助的，把景家的門檻都要踏破了。

  余美人成天修一回門檻，心說這比家裡出了個西施還轟動。

  上屋裡頭，景老夫人和一個昔日的鄰居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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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王家老太太身邊站著個十五六歲的女孩，手邊上放著一籃子雞蛋，對景老夫人笑眯眯的：「老姐姐，想當年咱兩家是對門，時常照拂，如今你已經是那大人物了，我做夢都沒想到還能再見你一回。」

  景老夫人也笑了笑，並不親近：「哪是啥大人物？不過是換個地尋活法罷了，這不，又回來了嗎？」

  當年的確「親近」，她臥病在床之時，孩子餓急去鄰家院裡摘了個果子吃，差點叫王老太太把景家十八代給咒死。

  王老太太也不知是年紀大了忘記了當年之事，還是臉皮著實夠厚，愣臉皮都不紅半點，仍舊激情地與景老夫人回憶往昔崢嶸歲月。

  景老夫人任她說的天花亂墜，自巍然不動，偶爾接口兩句，也是不咸不淡的。

  王家老太太說了半晌，口乾舌燥，見景老夫人仍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心下尷尬，正不知道再尋個什麼話頭才能引起景老夫人注意，正巧瞅見蹲在院裡修門檻的余美人停下來坐在門檻上打瞌睡，忽然靈機一動。

  「老姐姐，不是我說你，如今你們也是富貴門庭，找丫頭也得找個像樣的不是？像這種又丑又胖又懶惰的，實在是沒了你們景家的面子，總歸是不如那些個白白淨淨手腳利索的，拿出去也有面子。」王老太太拿眼睛剜了一下余美人。

  景老夫人看余美人坐在門口的背影打了個噴嚏，蹙了蹙眉，沒吭聲。

  王老太太見有門，又說：「老姐姐，你還記得我家山子不？你從小看著長大的那個？他現在都是仨孩子的爹了，這不？這就是他的大丫頭，這丫頭在咱們這兒十里八鄉的可都有名著呢。」

  說著，在被背後輕輕推了那女孩一把，女孩被推的向前跨了一步。

  女孩生的確水靈，柳葉眉，大眼睛，頭髮烏黑，皮膚白嫩，只是眉眼之間有一點得意之色。

  景老夫人笑了笑：「的確水靈，像你，你年輕時候就是個美人。」

  王老太太心花怒放，用手拍了一下景老夫人的手背：「說啥呢，嘿喲，我就想著啊，老姐姐您要是不嫌棄，不如叫我家大丫頭在你們府上當個丫頭，這孩子不光長的好，做活那也是一把好手，肯定比那個憊懶醜丫頭好多了。」

  原來是操著這份心思。

  景老夫人不著痕跡地把手從她手中抽了出來，抿了抿鬢邊的白髮：「我倒是沒啥嫌棄不嫌棄的，但是……」

  「但是啥？」王老太太急忙問。

  景家別說是在這個小山村里，就算是在城裡或者全國，誰又不知道他們西陵景家？若是家裡的丫頭能進景家當丫鬟，萬一景老夫人還能看在同鄉的份上提拔二三，再再萬一以她家丫頭的姿色若是能與景家的小少爺……

  景老夫人回來已經好些天了，她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求上門，就是怕人多口雜讓景老夫人反感，如今帶著自己孫女上門，方能叫景老夫人瞧清楚自家孫女的過人之處。

  「但是……此事我老婆子可不算數。」景老夫人似笑非笑「我多年誦經禮佛，早已不管府中的事情，如今已是我孫媳婦管家，你要是有心，不如問問她同不同意？」

  孫媳婦？從未聽聞景家小少爺成家啊？不過也無妨，有錢人家誰不是三妻四妾？只要能進得景府，以後做什麼都比嫁給個莊稼漢有前途。

  看著王老太太略顯尷尬的臉色，再看那女孩有些慍怒的模樣，景老夫人暗自冷笑。

  這姑娘是比一般人家的丫頭是有幾分姿色，可想進景府也差了些份。

  王老太太輕輕拉了拉孫女的衣袖，叫她稍安勿躁，自己故作鎮定，訕笑：「少爺已經成了親？你瞧瞧，我這老糊塗了，還沒聽說過，不知少爺娶的是哪家的大家閨秀？」

  景老夫人歪了歪頭，用下巴點了點坐在門檻上的余美人：「喏，那個又丑又黑又胖的。」

  王老太太登時吸了口氣，心說你莫不是在尋我開心？

  「她……她……」那女孩想說什麼，礙於景老夫人在場，終究沒說出口。

  「美人，乖孫媳婦，快進來。」景老夫人口氣溫柔，召喚余美人。

  余美人正在魂游天外，聽了這深情呼喚忍不住後背一毛，景老夫人這個老頑童平時都叫她醜丫頭，何時如此親昵的叫過她的名字？別是憋著什麼壞招又想整她吧？

  她站起身來，左右瞅了瞅，才磨磨唧唧地磨蹭到上屋去。

  見她進來，景老夫人笑的更慈祥了：「美人，你王奶奶想叫他家孫女進咱們府里當丫鬟，你瞧著行是不行？」

  這破事不是你說了算嗎？什麼時候輪到我做主了？

  余美人正自腹誹，一抬眼看見景老夫人正眯著眼盯著她瞧，那眼神說不出的詭異。

  「咳咳……那個啥……」余美人連忙乾咳兩聲，圍著那姑娘轉了兩圈，上下打量幾眼。

  「我不同意！」余美人話音才落，就看見景老夫人露出滿意的笑容。

  唉，要和您老打配合還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