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胡言亂語
2024-06-12 10:05:37
作者: 枕山海
「我可不去!」
話音未落,沈雋便當即出口拒絕。
他側過身抿著茶,臉上似是有些不耐:「西關風沙大,地處陡峭不說,常年烈日照射,尋常將士去了都嘔吐發熱,我可受不了這罪!」
聽著兒子理直氣壯的抱怨,一口氣堵在林今紆胸口,幾乎喘不出氣。
她瞪著沈雋,氣得又到處抓東西想砸人。
「你是頭一回去西關嗎?你十二歲那會跟著你爹支援西關沒見你叫苦,如今年紀上來了,你倒是金貴起來了!」
沈雋又不是頭一回被罵,臉皮都厚了不少,小小聲在意一邊議論。
「那我不是紈絝嗎,紈絝不就不樂意吃苦嗎?」
「你!」
林今紆被他氣得猛地站起身,衝到他跟前,伸手就戳他的腦袋,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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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安啊沈臨安,你還是我兒子嗎?你怎麼會變成這樣,自己不求上進就算了,還變著法子給咱們家搗亂,你到底想如何?」
沈雋放下杯子,原本輕佻的神情一斂,淡聲道:「我只想咱們一家人平安順遂。」
「什麼平安順遂?」
林今紆被這話弄得摸不著頭腦,「大傢伙都好好的,你說的這又是什麼話?」
「再說沈家滿門武將,誓死捍衛國門,即便日後身受重傷,亦或者……」
她頓了頓,才梗著聲開口,「馬革裹屍還,那原該是咱們武將的宿命,你自小在沈家長大,受你叔伯,祖父的教導,怎麼會教出貪生怕死之輩?」
「我不怕死!」
沈雋終於忍不住回懟,又覺得自己聲音太高,恐怕驚到林今紆,忍了又忍,才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開口。
「若是為了天下百姓而死,為了江山社稷而死,死亦何懼?」
他抬頭看向林今紆,聲音有些壓抑地痛苦,「我只是不想死得不值得。」
話音一落,整個屋子裡都安靜了下來,林今紆盯著他,似是有些聽不懂他的意思。
「不值得?何謂不值得?」
她眉頭緊皺,似是窺探到了一絲自己這位素來優秀的兒子,到底是因何變化,聲音帶著些說不出的顫抖。
「沈雋,你說清楚,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看著林今紆恍然的神情,沈雋一時間竟不知如何解釋,只能沉默地坐在一旁,無聲地與林今紆對峙。
晃動的燭火,把母子倆之間的割據無限拉長,直到沈雋站起身,從包裹里拿出來雲苓縫製好的香包,想要遞給林今紆。
「聽說娘親近來休息不好,難以入眠,這香包是一位醫術出出眾的大夫,專程在裡頭灌注了安神香,放在床頭……」
還未碰到林今紆身側,就被她猛地出手打翻。
「別給我轉移話題!」
那香包登時被林今紆打飛到了角落,在地上滾了一滾,慢慢地躺在原地。
沈雋怔怔地看著那精緻的香包沾染上了灰塵,灰撲撲在角落好似不被主人喜歡的垃圾一般。
他還記的雲苓把這個香包遞給自己的時候,他摸過這香包的材質,觸手細滑,針腳綿密,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去準備的。
裡頭香料也是沁人心脾,遠不是雲苓所說什麼趁空閒打發時間,十足是廢了極大的心思的。
把香包甩出去之後,林今紆也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不對,她一下咬住牙,捂住差點要出口的道歉,還是硬著心腸繼續跟沈雋說正事。
「你說清楚,什麼叫做不值得……」
「重要嗎?」
沈雋突然轉頭,衝著林今紆輕笑一聲,「即便我說了什么娘親就一定相信麼?」
「從北疆回來的,這一年裡,我什麼話都說盡了,好的壞的,從祖父到叔伯,到父親,你們可曾有一人相信過我?」
最開始重生的時候,還未從腦海里消弭的戰火伴隨著萬千百姓痛苦的叫喊聲,讓沈雋當時神魂俱盪。
他當時滿心想回京,回鎮國府,見見失而復得的親人,抱住為了掩護他脫身,在他面前被折磨致死的父母,幾乎神智癲狂,若不是他還有多年的作戰經驗支撐著,只怕這北疆戰場都不一定能夠熬下去。
等到凱旋之後,他日日都想著如何能避免幾年後鎮國公府的那場滔天禍事,思來想去,如何能夠讓親人提前警醒,不要再因為功高震主,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可是並沒有任何作用。
在徒勞的努力了一次又一次之後,沈雋突然深刻的意識到,除非親身經歷被最忠心的君主猜忌致死,親眼看見自己守護的江山,生靈塗炭。
否則他根本無法讓世代盡忠的沈家人放棄自己的信仰。
甚而到了後來,沈家家主,他的祖父沈啟雲把他喚到祠堂,對著滿牆靈牌,一字一句語重心長地告訴他。
沈家為大梁而生,也為大梁而亡,至於如何亡,那都是沈家的命數。
自從沈雋徹底絕了再多言的念頭,他困於酒肆瓦巷,醉時當一個醉夢西洲的紈絝,醒時在迷霧重重的未來里,苦思如何脫身。
「你也不想想你說的那些都是什麼話?」
林今紆反應過來不對,當即反駁道:「又是說什麼叫你叔伯他們收斂鋒芒,有何戰事莫要強行硬扛,否則功高震主,會引起聖上猜忌。」
「又說讓你爹不要總是進宮與聖上商議國事,妄論朝政,容易招致朝中同僚嫌惡。」
「更有說若是定要讓你大姐姐跟五皇子聯姻,就乾脆站在大皇子一派,日後說不得還能一步退路。」
她顯然氣得不輕,說話的聲音到後頭都有些發抖。
「你還對得起聖上對整個鎮國公府的信任嗎?」
「自先帝對整個鎮國公府委以重任開始,聖上從未疑心沈家半分,你一個做臣子的倒是先懷疑起了主上!」
沈雋被林今紆一通駁斥,卻連臉色都未曾變過,只走上前,撿起地上那隻荷包拍掉了上頭沾染的灰塵,平靜地看向林今紆。
「那便當我是胡言亂語就好。」
「你們不是一直以來都這麼看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