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西關
2024-06-12 10:05:35
作者: 枕山海
沈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即便面臨百萬雄兵都不曾有的驚慌瞬間占據了上風,讓他額角不由滲出冷汗來。
他僵笑一聲,轉移話題,「娘你怎麼這麼晚還未休息?」
「更深露重,你連日本就覺少,別傷了身子。」
林今紆根本不解話頭,冷哼道:「你少來這一套!」
「過去荒唐好歹一月也能有十來日著家,如今到時候,一月能見你一面都難,更甚上個月一日都沒回來,外頭到底有什麼事,值得你小侯爺這麼日理萬機的?」
沈雋心頭跳的厲害,還想打哈哈混過去。
「這幾日不是魏書意那邊事多嗎,又是山匪,又是什麼失蹤案,我作兄弟的怎麼都要去幫幫忙吧!況且……」
「幫忙需要幫到永安侯府嗎?」
林今紆不耐地打斷沈雋的解釋,歲月讓她眼角染上了一絲皺紋,卻半點不減她眼底的明亮。
「趙曄,還有你身邊暗營的人我都盤問了,他們倒是嘴巴嚴,但你娘也不是傻子,不是你隨便糊弄過去的!」
她一拍桌子,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你說清楚,你去永安侯府到底有何目的?!」
沈雋心一時提了起來。
在鎮國公府中,比起自己親爹沈振安,他其實更怕母親林今紆。
這位生在將門的才女,兼具武將直爽潑辣的性子,又多了文官細膩聰慧的心眼,有時候沈振安還能找點理由糊弄過去,對上林今紆那才是真正的無所遁藏。
他咬著牙,打算尋一個拙劣的藉口糊弄過去,大不了就是一頓打,他硬扛便是。
「你不會也跟京中流言裡的皇子,世家哥兒一樣,跟那位永安侯府新進的孤女,有了什麼曖昧吧?」
新進,孤女?
沈雋眉頭一皺,半天才反應過來,林今紆說的是蘇錦時。
他只覺荒唐至極,當場否認道:「怎麼可能?!娘你胡說什麼,我跟那位面都未曾見過兩回,哪裡來的什麼曖昧?」
意識到林今紆並不知道他的心思,沈雋動作也膽大了許多,往前走了兩步,跨坐在椅子上,一邊給自己倒水,一邊瞥著林今紆的神色補充道。
「再說那位都已經身懷六甲了,你兒子是瘋了不成?」
林今紆仍舊狐疑地看著他,「這可說不準,我聽說那位很有些本事,在六皇子和三皇子之間左右逢源不說,世家裡頭,那程家的小兒子也對她極為欽佩,前兩日還鬧起來,說為了人家不肯議親的……」
沈雋一口水差點噴出來,有些無奈道:「程新月是今日才不肯議親麼,他日日不肯議親,怎麼又跟人家姑娘扯上關係,還是個懷有身孕的……你們真是!」
被兒子一說,林今紆也覺得有些不占理,臉上有些發紅,還妄圖爭辯兩句。
「這又不是我信口開河,字字句句都是人家程家主母與我說的,又說他日日去校場報答,回來就抱著那些武器痴迷,誰想碰一碰,摸一摸都不讓,還動不動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好些日子,一出來就嚷嚷著要找那個什麼蘇姑娘,你說讓作母親的怎麼不擔心?」
沈雋一怔,他前世這會還在北海圍困,至多只知道那些至關重要的大事,這些瑣事如何能一一清楚,再說他回來之後就捲入京郊太子私宅一案,更沒心思去了解那些彎彎繞繞。
甚而那位蘇錦時,他都未曾見過幾面,還比不及今生見過的次數多。
想到那天夜裡,她在樹下跟雲苓的對話,沈雋沒來由地有些心驚肉跳,看來日後還是要多跑幾趟永安侯府,別讓她再發癔症,嚇到雲苓。
好容易今日兩人相處和緩些……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沈雋一激靈,轉頭看向林今紆,下意識地點了點,「聽聽,在聽呢!」
瞧見他一臉敷衍的模樣,林今紆氣不打一處來,抄起手邊的茶杯就往沈雋身上砸去,還未碰到衣角,就被沈雋凌空接住。
他手指一翻,放在桌上,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娘怎麼天氣越冷,你脾氣愈發大了,火氣傷肝。」
林今紆不聽他糊弄,冷哼一聲,「我說新月往日挺實在的一個孩子,家裡人說什麼都沒有異議,怎麼近日也嚷嚷著不議親了?」
「是不是給你帶壞的?」
沈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林今紆,「娘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尋常人家都怕別人帶壞自己兒女,你怎麼反了過來?」
林今紆哼了一聲,「行,不說也行,那明日我就讓你二伯母給你做媒。」
「不行!」
沈雋當即拒絕。
「怎麼不行?」林今紆也脾氣上來了,「都縱著你多少年了,你明年都要十八了,屋裡頭一個人都沒有。」
「咱們家家風嚴謹,沒有通房小妾不妨事,但正頭娘子你總要娶回來一個。」
沈雋瞪著眼睛,咕嚕一轉,立刻禍水東引,「大姐姐也沒結婚了,五皇子年紀比我還大呢,貴妃也沒催啊!」
「那能一樣麼?」
林今紆被他一噎,立刻又反應過來,瞪了沈雋一眼。
「你大姐姐早早跟五皇子定了親,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況且人家五皇子似你這般終日遊手好閒,煙花柳巷的亂竄麼?」
「人家正經是要立一番事業的,你呢,自北疆回來,除了南望山和周邊那些山匪小賊,勞動你沈侯爺大駕,什麼大戰見你摻和過!」
沈雋低頭一口一口抿著茶,沒有吭氣。
「你還記得你的封號嗎,萬勝侯,如今呢,還對得起嗎?」
林今紆說到後頭聲音都有些哽咽,自北疆一行,她最驕傲的兒子性情大變,從曾經人人稱頌的大將軍,大英雄,變成龜縮在家中不肯出征的紈絝。
平心而論,作為母親,她自然不捨得兒子去前線衝鋒陷陣吃苦送命,可她不管是沈雋的母親,更是鎮國公府的兒媳,她的公公,丈夫,家中只要男兒莫不是為了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連著女兒都是個頂個的巾幗。
叫她眼見著意氣風發的兒子,成了今日懦夫的模樣,她心裡如何能好受?
「西關之行,聖上召你爹進宮商議了幾日都沒合適人選。」
「你若是不想成親,就去西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