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姘頭
2024-06-12 10:05:18
作者: 枕山海
江時箏驚愕地猛地倒退一步,下意識想反駁:「怎麼可能……」
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她咽了進去,不敢再說。
江時栩對江文的恨意並非一日兩日能夠說清,他又不是江時箏這般心軟顧念舊情的,心裡主意大,若是當真起了什麼殺意……也並不稀奇。
她猛地抓住雲苓的手,眼底有了一絲慌亂。
「小姐你救救小弟,求求您,小弟最聽你的話,你一定要阻止他!」
雲苓卻垂下頭與江時箏對視,眼底滿是冷然。
「是救救他,還是阻止他?」
江時箏不明白雲苓的意思,下意識回道:「這又有什麼不一樣……」
她驀地抿緊嘴,雲苓卻沒有再逼著她的意思,只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想那麼多,你絨兒姐姐還在那邊等你,此事日後再說。」
江時箏魂不守舍地點了點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雲苓的身影消失在院落中,連最後一點腳步都徹底被落葉覆蓋。
她看著這一院子的秋黃落葉,抬頭明亮的日照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
是她在攬星閣從未見過的日照。
若是沒有那日江時栩在攬星閣門口拼命,吸引了雲苓的注意,她現在還被困在一隅,日復一日重複痛苦卻又無法逃脫的日子。
而這一切,卻是她親爹爹賦予她的。
江時箏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似是下了某種決心,毅然而決然地踏進了落葉里,沒有再猶豫。
雲苓見到江時栩的時候,他正在教皎皎識字。
皎皎到底啞了太久,說話實在是不流暢,認字都要一遍一遍糾正,這點江時栩比憐星都還有耐心一些,經常拿著一本識字帖,陪著皎皎就能在屋裡坐上一天。
這會皎皎正念得心煩,偷眼瞥見雲苓進門,連忙咿咿呀呀地喊人:「姐……姐姐……」
一嚷嚷起來就再也不肯念書,跑著跳著小炮彈一樣衝到了雲苓的懷裡。
江時栩看著雲苓也是眼睛一亮,又是去倒水,又張羅著讓雲苓坐在榻上歇息。
「姐姐,昨晚後頭沒出什麼事吧,憐星姐姐說你沒受什麼傷。」
他話是這麼說,一雙眼睛卻盯著雲苓上上下下打量,滿是擔憂,顯是不信雲苓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竟然能安然脫身。
雲苓抿了一口茶,隨口道:「小侯爺來得及時,那人並未挨到我身側,倒是你,直接從馬車上跳下來,沒傷到哪裡吧?」
江時栩一邊搖頭,一邊聽話地撩起袖子給雲苓瞧。
「沒什麼事,就是我自己不注意,下來的時候,撞到了一塊石頭,不礙事。」
說著不礙事,雲苓一瞧,少年身材精瘦,手臂也窄小一條,倒是一條疤痕從手腕蔓延到臂彎,猙獰的傷疤宛如蜈蚣一般。
雲苓一把攥過他的手臂,霎時眉頭皺起,「這還叫不礙事?這傷口一不小心,只怕你這條手臂都要廢了!」
江時栩憨笑著撓了撓頭,混不在意道:「憐星姐姐醫術那麼厲害,她說不礙事,最多以後留下一點疤罷了。」
雲苓摸了摸他的傷口,眼底還是有些心疼,低頭叮囑道:「今兒個你憐星姐姐去找菱荷的時候,我讓她帶了些去疤痕的珍珠粉,還剩了許多,晚些時候等月牙回來,給你也用些。」
江時栩擺了擺手,隨意道:「不妨事的,我是男孩子,留些疤痕沒關係的!」
「是嗎?」
雲苓輕笑了一聲,「這麼明顯的痕跡,日後若是做了什麼事,不怕留下把柄。」
她話說得輕飄飄,甚而還在慢悠悠地撫摸江時栩的傷口,卻在瞬間讓江時栩汗毛倒立,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看著雲苓發抖。
雲苓順著他的疤痕,握住他的手腕,把那枚銅環硬生生塞進了江時栩手裡。
「你姐姐給我的。」
在看見銅環的那一刻江時栩徹底血液冰涼。
他怔怔看著銅環,又下意識抬頭看向雲苓,慌亂的眼神錯落著卻不知道能放在什麼地方,整個人茫然地半天找不到話頭。
「姐姐……不是,雲小姐,我……我是……」
他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一圈,抖著身子甚至不知道是坦白還是道歉。
雲苓抬眼看著他,突然低頭笑了一聲:「怕什麼?」
江時栩一怔,對上雲苓的視線,發現她眼底滿是瞭然與冷靜。
「難道我會在乎一個畜生的性命嗎?」
江時栩一頓,甚而有些不敢相信地張了張嘴,半晌突然抿了抿唇,眼眶紅的愈發厲害,有些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道:「那個人……我必須殺,一定要殺……我知道姐姐捨不得,畢竟是養育我們長大的親生父親,但我知道,留他一天,就是一天的禍害!」
雲苓點了點頭,她半點不覺江時栩的想法有何錯處。
賭狗沒有人性,似江文這般貪得無厭的,花光銀子的那天,遲早又會回頭來找江時箏姐弟的麻煩,與其寄希望於他改了,不如還是一刀了斷來的痛快。
「你原是什麼主意?」
雲苓鬆開了江時栩的手,繼續幫一邊懵懵懂懂,聽不明白的皎皎編頭髮。
江時栩自然也不瞞她,一股腦倒了個乾淨。
「他之前在賭莊得罪了一個很有勢力的老大,原是差點要剁他的手臂,幸虧雲姐姐給的錢,饒了一命,但那老大不放過他,逼著他把姐姐拿去抵帳,可是姐姐又被他幾十兩賣給了老頭做小,他背地裡就想兩頭吃,讓姐姐去吃苦!」
說到此處,江時栩眼中跳躍著怒火,只恨不能把江文直接捅死。
「……我才不會讓他如願!我知道那個老大有一個相好的,在花月樓,我就一直蹲著,找到機會偷了那相好的肚兜和往日用的胭脂,全部塞在了江文的家裡和他衣服內袋,他這種只會懶吃懶喝爛賭的人,就算發現了也想不明白。」
雲苓瞬間瞭然,指了指那銅環,「這銅環你是想放在相好的那裡,讓老大故意發現?」
江文點了點頭。
雲苓笑了一聲,「還挺聰明,知道借刀殺人。」
頓了頓,她敲了敲一記銅環,輕聲道:「但你怎麼能確定老大一定會發現,或者說,相好的又不笨,她若是到時候一通解釋,自證清白……」
「她不清白,她有姘頭!」
雲苓一愣,在江時栩陡然的沉默里,突然嗅出了不對勁,「你是不是認識那個姘頭?」
江時栩點了點頭,猶豫了一瞬,慢聲道。
「……是江淮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