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不會是蒙我的吧

  從來不曾見過蘇錦兒這般疾言厲色的張氏，不禁對女兒此時的態度有些難以置信。

  她微微一愣，隨即睜大雙眼，指著蘇錦兒厲聲呵斥：「你怎麼敢這麼跟娘說話！」

  然而面前的蘇錦兒卻沒有半點怯色：「娘若是個講道理的人，我自然也一樣講道理。」

  「可方才從進門，你半點緣由不問，便當著外人的面毫不留情的斥責自己的女兒，你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外面那些居心叵測的人同你說什麼你都深信不疑，唯獨和你相依為命的女兒說的話，你竟半點都不肯聽！」

  「你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做別人的娘？」

  聽著蘇錦兒強硬的語氣，張氏不知哪裡來的火氣，下意識便揚手揮去。

  然而瞧著那雙陌生到極致的眼神，到了半空的手卻又突然停住。

  蘇錦兒也是到了氣頭上，可不經意瞧見張氏眸子裡閃過的那抹傷心之色，一時不禁覺得自己的話說重了些，隨後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我只想讓娘明白，我們才是一家人。如果您不能學著信任我，只一味的聽之任之，那我們永遠不會有新的、更好的生活。」

  說罷，蘇錦兒轉身便進了屋。

  一旁的李大嫂瞄了眼張氏，意味深長的嘆了口氣：「不是我多嘴，別看你家錦娘年紀小，可卻比你要明白事理。」

  說著，便拉起張氏往隔壁的屋子走去。

  ……

  入夜，蘇錦兒哄著小玉娘睡下，便從柜子的角落裡翻出一塊淺色的粗布，端上一碗桑葚水來到了屋外。

  見隔壁屋子已然熄燈，張氏和李大嫂也已睡下，蘇錦兒便取出火摺子，攏了一小堆篝火。

  幸而月光還算皎潔，和著火光，倒也看得真切。

  她將布鋪開，選了根手指般粗細，燒焦的火棍，思量著在上面畫了起來。

  不多時，忽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自院落中傳來。

  蘇錦兒手上動作一頓，不由得豎起耳朵仔細聽去，許久才確認，聲音是從牆邊的角落裡傳出來的。

  這四周都是荒山野嶺的，難免會有什麼強盜賊人，難道真讓她給碰上了？

  想到這，蘇錦兒頓時提高警惕，連忙抄起傢伙，小心翼翼的往那邊走去。

  「誰在那？我都看見你了，識相的就自己出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話音才落，那窸窸窣窣的聲音便沒再響起。

  蘇錦兒壯了壯膽子，舉起火摺子，屏住呼吸往屋子和矮牆之間的角落走去。

  她才探過頭想看清狀況，便有一個人影自角落的柴枝中鑽了出來，嚇得她還沒等看清，慌忙間就把手裡的鋤頭揮了過去。

  幸而那人閃的快，迅速側開身子抓住了她的手腕，待借著火光看清面前之人，蘇錦兒不禁愣了愣。

  「怎麼是你？」

  少年鬆開手，黑暗中掩去的神態里，仿佛仍舊帶著幾分警惕。

  「大晚上的，你要嚇死人啊……」蘇錦兒長舒了口氣，隨即放下手裡的武器。

  「不是讓你回家嗎？怎麼躲到這裡來了？」

  蘇錦兒瞧著少年疑惑的眨了眨眼，卻見他只會直直的盯著自己，也不應聲。

  忽而一陣嘰里咕嚕的聲音從少年的肚子裡傳了出來，蘇錦兒無奈的嘆了口氣。

  看來這人是賴上她了。可不管怎麼說，今天他好歹也幫過自己，總不能就這樣把他趕出去。

  思量片刻，蘇錦兒抬了抬手：「來這邊坐吧，小點聲。」

  少年隨著她來到院中，在小板凳上坐下，又瞧著她走進屋子，好一會拿著兩個麵餅子，一碗綠色的野菜，還有一個大號的陶壺坐了下來。

  蘇錦兒將吃食交到少年手中，又倒了一碗桑葚水放在他面前，這才借著火光看向他，緩緩開口：「家裡也沒什麼吃的，你湊合著填填肚子吧。等天亮，我送你回家。」

  少年咬了口麵餅子，瞧著溫暖的火光映照在蘇錦兒帶著疤痕的臉上，微微游移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幾分深思。

  「瞧你的模樣，怎麼也不像個傻子，你不會是蒙我的吧？」

  聽罷，少年忽而抬起的眸子裡，卻蒙上一層讓人懷疑不起來的天真。

  蘇錦兒凝視了半天，終究無奈的撇了撇嘴：「好吧好吧，是我想多了。」

  「吶，你看，我都對你這麼好了，你也應該知道姐姐不是個壞人，你是不是可以告訴姐姐，你家住哪裡？」

  聽得姐姐二字，少年拿著麵餅子的手不禁微微一頓，隨後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的開口：「不記得。」

  瞧著他憨傻的模樣，蘇錦兒抬手托著下巴，火光映照的眸子裡隱約泛出些許憐惜。

  「看來，我們的處境也差不多。你是不記得家在哪裡，而我……是不知道怎麼才能回去。」

  蘇錦兒輕嘆一聲，隨即回過神又看向少年：「那，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

  聞言，少年只茫然的搖了搖頭。

  「什麼都不記得……這就難辦了。我如今也是寄人籬下，再收養一個怎麼都說不過去。」

  蘇錦兒話音還未落，卻突然瞧見面前的少年停住動作，一雙漆黑的眸子裡隱約泛起絲絲漣漪，看得人不禁更是心軟。

  「哎？你可別哭啊……」此時的蘇錦兒也有些手足無措，雖說這輩子什麼苦都吃過，可就是沒見過男人在自己面前流眼淚。

  還是個這麼好看的男人……

  映著火光瞧去，簡直是個妥妥的柔軟小白兔。

  「姐姐，是不要我嗎？」

  少年獨特而好聽的嗓音忽而緩緩響起，語氣中仿佛帶著濃濃的委屈，讓蘇錦兒那顆強悍的心頓時就化成了水。

  「沒……」雖然蘇錦兒臉上儘是為難，卻終究是敗給了這份『美色』。

  「你……容我想想……」

  蘇錦兒深吸了口氣，咬唇盯著手邊的陶壺思量了許久。

  眼下家裡的錢所剩無幾，可房子又不能不蓋，要是請不來人，就只能靠自己了。把他留下倒也能幫個忙，又不用給工錢。

  更何況，早晚都是要想法子賺錢還債的，要是需要經常進山采些果子什麼的，帶個人總比自己一個人幹活效率要高。

  更何況，張家每個月都要按照約定，給她們一些糧食，不過是多一張嘴吃飯，怎麼算這筆帳都是不虧的。

  想到這，蘇錦兒不禁點了點頭，心下已有了決定。

  「留下你也可以，但是，你要跟我約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