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我好？大可不必

  方才屋外的談話她聽的一清二楚，孫老太太大抵是不想張氏離開的，畢竟田裡還有那麼多活等著人做，免費的勞動力誰不想要。

  蘇錦兒看了眼孫老太太，隨手將妹妹推到張氏懷裡：「外祖母又沒清算過，開口就要這麼多銀子。」

  「既然你擺明了欺負我們，咱們也就不用顧忌臉面了。」

  「我們現在就去找村長，把這些年來的帳一筆筆都理清，看到底值不值二十兩，如果不值，那你就是訛詐！」

  說著，蘇錦兒一把便抓住孫老太太的手腕，作勢就要往外走。

  一聽她要找村長，孫老太太連連後退了兩步，用力將蘇錦兒甩開。

  眾人皆知，村長的嫡親侄兒就是城裡縣太爺的跟班，而村長這個人別看年過七十，倒是一點也不糊塗。

  誰家有個不平，他全當自己家的事兒，從來不含糊。

  從前張氏的丈夫在時，還總到村長家幫忙幹活，兩人有些私交。要是這事兒傳到村長耳朵里，鬧起來她定是要吃虧的。

  「去什麼去！這是我家的事兒！誰也沒資格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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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老太太下巴一揚，粗糲的手插著腰，用故作誇張的神情刻意掩飾著自己的心虛。

  見她雖然嘴硬，眼神里卻仍露著藏不住的慌張，蘇錦兒嘲諷的挑起唇角，抬手揉了揉泛著疼痛眼睛。

  「如果不去，就證明我娘不欠你的，那我們可就走了。」

  說著，蘇錦兒便去牽張氏的手。

  「不行！」見她們要走，張老三的媳婦王蓮花連忙掀著帘子從屋裡鑽了出來，一邊擦著手一邊開口勸著。

  「娘，秋蘭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外面可怎麼活啊。不管怎麼說她也是你的親女兒，一家人鬧成這樣，讓外人看了笑話。」

  王氏說著便向孫老太太使了使眼色。

  若是今日張氏真帶著孩子離開，她的算盤可就落空了。那邊連價錢都談好了，要是沒人交貨，可就有得賠了。

  話音落罷，王氏連忙又來到張氏面前，賠笑著挽住張氏的手臂：「姐，娘年紀大了，偶爾糊塗，她不懂事你這個做女兒的還不懂事嗎。」

  話還未完，蘇錦兒一把拉開王氏的手，擋在張氏面前嗤笑道：「舅母這是什麼話，外祖母可就站在這，這種目無尊長的話你也說的出來，不怕她撕了你的嘴？」

  「更何況，她老人家方才伸手要錢，將母女情分撇了個一乾二淨的時候，可不見有半點糊塗。」

  王蓮花瞄了眼孫老太太，隨即低眉收回目光，緊接著又面上堆笑：「錦娘啊，一家人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你看這村里這麼多戶人家，誰家不是吵吵鬧鬧的過日子，多大的事也不至於撕破臉啊。」

  聽罷這番話，在外看熱鬧的人不禁都認同的點了點頭。

  「錦丫頭，你舅母說的對啊，這上嘴唇哪有不碰下嘴唇的，小小年紀還是要多學學做人。」

  人群里傳出的聲音讓蘇錦兒不由得微微握緊手掌，隨即嗤笑一聲。

  「嬸子說的倒是輕巧，要是有人天天琢磨著怎麼賣你的孩子，你怕是還沒有我娘這麼能忍呢。」

  「滿口假仁假義，要是真像你們說的這麼輕鬆，那這樣的娘和弟媳給你們，你們要不要？」

  見蘇錦兒句句帶刺，方才說話的婦人雖覺話中帶理，卻也覺失了面子，連忙回嘴：「你這孩子，怎麼不知好歹呢！我這也是為你好！」

  蘇錦兒白了一眼別過頭去不再看她：「謝了，大可不必。」

  「娘，我們走。」說著，蘇錦兒便去拉張氏的手，然而卻被她輕輕推開。

  只見張氏走進屋裡，好一會才出來，手裡拿著寫好的欠條遞到孫老太太面前。

  「娘，這是二十兩銀子的欠條，您收好。回頭我一定把這錢給您還上。」

  蘇錦兒眉頭微蹙瞧了眼張氏，只得無奈的嘆了口氣。

  她明白，張氏到底是不想欠她的。

  只是二十兩銀子這麼多，按照她現在的狀況，得何年何月才能還上。

  一旁的王氏捏著手指頭想了想，把欠條接過，將張秦喊了出來。

  張秦捂著包紮的額頭仔細瞧了，隨即和王氏低聲說了些什麼，不多時，便見她又走上前來。

  「既然你執意要走，也成，但是得加上一條。不然你要是一輩子還不上，我們還得等你一輩子啊。」

  見狀，張氏倒也點了點頭，便聽王氏又道：「就加上，一個月至少還一兩，要是還不上，我們就可以隨便拿你有的東西去抵債。」

  「這……」張氏猶豫著蹙起眉頭，不由得思量起來。

  她現在什麼都沒有，就算出去幫人做活計，一個月也賺不上半兩銀子，到時候只怕玉娘就要被他們帶走。

  正當她不知所措時，面前瘦弱的身影忽而出聲應下：「好，就這麼辦。」

  說著，蘇錦兒大筆一揮，在欠條上寫下一行字。

  「錦娘！」張氏想起要阻止時，卻已然來不及。

  王氏拿著欠條遞到張秦面前，見他點了點頭，這才心滿意足的笑笑。

  「行了，娘，既然秋蘭要走咱們也攔不住，欠條都寫下了，還有這麼多街坊鄰居作證，也不怕她賴帳，讓她走吧。」

  孫老太太只冷哼一聲便往屋裡走去，嘴裡還沒聲好氣的嘟囔了一聲：「生丫頭就是賠錢，到了都是外人，呸！」

  見狀，李大嫂忙上前將張氏拉走：「走，今晚上去我家住。」

  「都散了吧，散了吧。」王氏擺擺手，眾人見沒戲看，也便各自往家去。

  一旁的張老三往外瞧了瞧，沉沉嘆口氣，隨即瞪了眼王氏，猛地撩起帘子將門摔的吱嘎作響。

  「娘……」張秦欲言又止，繼而聽王氏開口：「沒事兒，別管他。」

  「有了這個，那小丫頭片子跑不了，放心，為了你的前途，娘有的是招。」

  王氏說著得意的揚了揚唇角，小心翼翼的將欠條收好。

  蘇錦兒轉過矮牆，瞥了眼門聲才落的方向，此時夜色如漆，各家燈光逐滅，這二十兩銀子的事她倒是沒放在心上，往後的日子要怎麼過才是個難題。

  再有就是，這姓張的一家人只怕沒這麼容易放過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