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家的房子被拆了？！

  夜風透過門窗縫隙鑽進屋子，吹得油燈一暗，緊接著便聽得一聲女孩子的輕呼。

  「嘶——」

  張氏掐著布巾的手不由得一抖，瞧著蘇錦兒泛著血絲的眼睛，頓時有些慌了神：「娘弄疼你了？」

  

  瞧著她緊張的模樣，蘇錦兒忍痛搖搖頭，面上露出幾分天真的笑意：「已經好多了。」

  見張氏仍皺著眉頭，蘇錦兒連忙移走目光，轉開話題：「對了，娘，咱們明天就回山上吧，總不能一直住在李大娘家，打擾人家不好。」

  瞧著面前削瘦的丫頭，張氏眼神里似多了幾分探究。

  從前的錦娘性子孤僻，見人不愛說話，便是惹急了也只會張牙舞爪的去打人，可今天這丫頭好像變得伶俐愛笑了許多。

  聽張氏許久沒有說話，蘇錦兒轉過頭，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嗎？」

  話音還沒落，她手不禁一僵，轉頭對著桌上的水盆照了照，心裡霎時涼了半截。

  怪不得孫老太太一心只要將她丟出去，卻不想著換銀子，原來她右邊臉頰上竟有這麼長的一道疤痕。

  蘇錦兒用力搜尋著腦海里的記憶，卻沒有一段是關於這條傷疤。

  難道，這是從她小時候起就有的？

  「錦娘。」正當蘇錦兒出神時，忽而聽得張氏一聲輕喚，可抬頭看去，卻見她欲言又止。

  「快睡吧，明天咱們回家。」

  蘇錦兒猶豫著收回目光，乖巧的點了點頭，側身在睡著的小玉娘身邊躺下。

  記憶里張氏和自己的丈夫確實還有一個家，就在村子後頭的小山丘上。

  張氏的丈夫手巧，會做木工，連房子都是自己蓋的，從前十里八村的人都經常找他幫忙，不時還給些窩頭或糙麵餅子，用作感謝。

  原以為就算多年不住，最多有些破敗，不過多花些時間修補。

  可當蘇錦兒真正站在這兒時，頭上明晃晃的朝陽險些將她刺暈。

  眼前一片夾帶著殘雪的土地上，只有些許爛在壟溝里的枯菜梗，卻沒有有半點房屋的影子，便是連廢墟的蹤跡都找不到。

  「娘，你確定……是這裡？」

  蘇錦兒看著張氏的眉頭漸漸皺起，眼神中隱約泛起些許不可置信。

  只見她不知所措的攥著衣裳，連忙往山下最近的一戶人家跑去。

  蘇錦兒望了一眼，回頭見張氏已跑出老遠，便也快步跟上。

  「哎？這不是蘇家娘子嗎？你怎麼過來了？幫娘家幹活啊？」

  一聽阿慶嫂的話，張氏也顧不得進門，只隔著柵欄急切的問道：「慶嫂，我們家的房子……怎麼沒了？」

  阿慶嫂一愣，放下手裡的水瓢擦了擦手，臉上多了幾分疑惑：「怎麼？你不知道？」

  「從你走那年，你娘就讓老三帶人來給拆了，說是家裡等著地種糧食。」

  一聽這話，張氏霎時愣在原地，待回過神不由得雙腳一軟。

  怪不得這些年娘看她看得嚴實，不管去哪也都要差王氏一併跟著她，她幾次都想回老房子來看看，卻都被王氏用各種理由阻攔，原來……是因為這個。

  張氏靠著土牆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眼淚順著臉頰就稀里嘩啦的淌了下來。

  到底是連最後一點念想也沒有了。

  見狀，阿慶嫂連忙哎呦著推開柴門，快步走上前去扶張氏：「你娘沒告訴你？」

  張氏失魂落魄的搖了搖頭，阿慶嫂不由得無奈的嘆了口氣罵道：「這個孫婆子，也太喪良心了，怎麼能幹這種缺德事兒！連自己的女兒都騙！」

  剛跟上來的蘇錦兒聽得阿慶嫂的話，心裡頓時有些窩火。

  到底是一家人，竟然這麼算計自己的女兒，世上怎麼會有這麼黑心的娘！

  「還記得當年你家蘇大郎去參了軍，後腳孫婆子就來這兒要接你回去，還那麼好言好語的，我就說她那麼個尖酸刻薄的人哪有這麼好心，原來是惦記上你家這塊地了！」

  阿慶嫂滿是不平聲音傳進蘇錦兒耳朵里，她回過神，轉頭見張氏只一味的掉眼淚，神情里找不出一絲憤怒與不甘，心裡的火氣騰地便竄了上來。

  都被逼到這個地步了，她這個娘怎麼還像個軟柿子一樣不聲不響的！

  蘇錦兒深吸一口氣來到張氏面前，稚嫩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娘，哭不能解決問題，我們要把屬於我們的東西拿回來！」

  此時的張氏腦子裡滿是空白，雖心裡贊同蘇錦兒的話，卻不知究竟要怎麼辦。

  這麼些年，她一直都以為娘是心疼她們娘仨，這才接她們回了家。她心裡也感恩，地里的活兒從來沒含糊過。

  她顫著唇瓣，頂著雙兔子眼半晌也沒支吾出一句話。

  瞧著她的模樣，蘇錦兒知她是有心想要反抗，不過卻是個沒有主意的。

  「蘇家娘子，你家丫頭說的有理，咱自己的東西，哪就能讓人這麼搶了去。要我看，你就去找村長。」

  「這塊地，可是當年齊瞎子死前，指名留給你家蘇大郎的，當時村長也在，你忘了？」

  阿慶嫂話音一落，蘇錦兒心裡更是有了幾分底氣，轉了轉眼珠連忙問道：「嬸子，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哎呦，那可多了，你爹人老實，當初剛來咱們村兒的時候天天幫人幹活兒。齊瞎子看他有把子力氣，就收他當了徒弟，給城裡的鋪子做些木匠活。」

  「他沒兒沒女，可把你爹當親生的一樣呢，村里人都說這老瞎子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臨了臨了還能得這麼個好兒子。」

  蘇錦兒思量片刻，瞄了一眼阿慶嫂，拉起張氏便走，嘴裡還不忘道謝。

  「謝謝嬸子。」

  走出老遠，蘇錦兒四下望了望，見沒得人影，這才開口道：「娘，我有個主意，你要不要聽？」

  張氏此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一時竟有些猶豫。畢竟自己還欠著娘家二十兩銀子，如今卻有什麼理由再去要地。

  蘇錦兒眉頭一皺，雖不知她心裡在想什麼，卻也猜到她怕是不敢跟老太太爭地。

  「我知道娘一向不爭不搶，可現在你不是一個人，難道娘忍心讓我和妹妹凍死在路邊嗎？」

  到底兩個孩子是張氏的軟肋，聽蘇錦兒這麼一說，她雖然還有幾分猶豫，卻終究是點頭應了聲：「好，你說，娘聽著。」

  見張氏有了意，蘇錦兒也算鬆口氣，邊拉著張氏往回走，邊將自己的主意說給她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