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最灰暗
2024-06-12 07:45:57
作者: 深紫玖
還在白天,因為陰霾所以天光幽暗。
房子是全景落地窗,透光,灰色的線條大塊的打進來,像是霧氣籠罩在客廳,彼此的身上。
這麼近的距離,她竟然看不清他的情緒。
有三秒的靜謐。
秦曳說,「你為什麼會在門後?」
陳柚很失望。
他第一時間不是解釋,而是反問。
也是溫順慣了,她就乖巧的回答,「因為我在找你,其他地方人多,我想站在一個沒有人但是能看到你的地方。」
還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他深出一口氣,不知道說什麼,就是抱她抱的緊了一點。
「你去那裡,是專門為了找我,你不放心我?」在一起這麼久,他能懂她的心情。
可事實好像也不全然如此。
陳柚沒做聲。
過了會,他自己道,「我跟徐洛是偶遇,也不是你看見的那樣,」語氣輕,就是陳述事實,「我跟她沒什麼。」
可是眼見為實,徐洛敢這麼做肯定是他給的底氣,不然大街上其他女孩為什麼不敢往他懷裡鑽?
但要是再問,也問不出什麼東西。
陳柚說,「噢。」
他便順勢問,「你跟寧野怎麼在一起?」
陳柚道,「我跟他也是偶遇。」
「他第一時間找到你,抱你出來,怎麼解釋?」秦曳語氣不如方才輕快。
可是她無波無瀾的,「我跟他,沒什麼。」
每一句話都像是學他。
其實陳柚說的都是事實,只是暫時不願意回想一切,而在男人看來,這是反諷,故意的。
秦曳鬆開她,雙手捧著她臉,目光嚴肅。
她任由他盯著,視線卻越飄越遠。
耳邊是他的問題,「那天到底怎麼了?」
忍了這麼久,他還是想知道實情。
陳柚卻推開他,走去客廳的糖果罐里抓了一把糖。
她坐在窗戶邊的地毯上,一顆接一顆的吃。
秦曳看著,這一次沒管。
兩人都帶了情緒,又沒發出來,整夜都沒在說話。
倒是第二天中午杜白綿興致沖沖給她打來電話,說晚上訂到了一家網紅茶餐廳,要她陪自己一起去。
陳柚跟她在一起時很放鬆,高高興興的去了。
兩人逛了一下午,買了很多東西,車後備箱塞的滿滿當當。
陳柚後面還要去買煙花,杜白綿卻說,「你家曳子不是買了嗎?」
她說,「你怎麼知道。」
「裴潯跟他一起買的啊,還發視訊問我要哪種,這事我怎麼不知道,晚上是去江邊放,位置我都找人占好了。」拉著陳柚急匆匆趕到茶餐廳,取號點餐,她興奮的,「本來說晚上一起吃飯,但我覺得年年這樣太沒勁,而且怕你,」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看你心情不好,就想著我兩逛逛,晚上在一起倒計時,也挺好的。」
陳柚挺感動,「你真是了解我。」
「那當然啊。」杜白綿吃了個蝦餃皇,鼓鼓囊囊的問她,「裴潯跟他買煙花的時候跟我連線,我就一直聽到曳子在那邊說話。」
「說什麼啊。」陳柚心想這楊枝甘露怎麼不甜?
杜白綿嘴巴就沒停過,眉頭還顧著皺起,顯得對她擔憂,「他問裴潯知不知道那天的情況,說你狀態好差,越是不肯說就事情越嚴重,他說,」頓了頓,小心翼翼的,「想帶你去看醫生,但是你不肯。」
陳柚啪的一下放了筷子,有些激動,「看什麼醫生,我又沒事,我不是才出院嗎!」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轉述,後面裴潯也這樣講,安慰他說別太操心,然後曳子說你這個人就是悶葫蘆,很煩。」杜白綿完全的轉述了這句話。
當時秦曳原話確實是:她這個人又逞強,又悶葫蘆,很煩。
但是兩人語氣有些差別。
陳柚抿了抿唇,又吃起冰淇淋,「然後呢?」
「然後,裴潯就問他幹嘛不接寧野的電話,不然你也不至於生氣,也許整件事都不一樣。」杜白綿道。
陳柚抬頭,放下勺子,「他怎麼說。」
「他說,那會兒他跟徐洛在一起,一直說起虞力,他心情很不爽,看到寧野的來電壓根沒多想,當然不會去接。」
杜白綿抓住了一句精髓,「曳子說,虞力是徐洛很重要的人。」
所以他心煩意亂了。
之前她說虞力這個人聯繫自己,也就見得秦曳多問了幾句,若不是那晚讓他丟了面子,他根本不在乎虞力跟她的交集。
但是聽徐洛親口承認了跟虞力的關係,他就亂了。
陳柚笑笑,「噢,隨他吧。」
「要我說徐洛真的很煩,她明知道你跟曳子在一起,就算不知道你們結婚了,也該避嫌啊。」
陳柚便想,原來徐洛還不知道自己跟他已婚,為什麼他不肯說呢?
在茶餐廳坐了兩小時,兩人吃飽喝足,出門時外面已經入夜。
到處都是喜慶的燈籠跟氣球,新年的氣氛倒是濃。
陳柚站在街邊給彭蘭打了個電話,說過段時間去看她,聽她在那邊一切都好也就放心。
除了家裡人,也沒什麼值得在意的。
晚上她跟杜白綿一起去江邊,朋友大多都在,很熱鬧,陳柚還看到了韓澤跟他的女朋友。
他們倆應該過了磨合期,很甜蜜,從頭到尾一直牽著手,眼裡只有彼此。
陳柚覺得他們好甜,看了一會又有點遺憾,為什麼自己沒能談一段那樣的感情。
現在這個年紀了,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所有人都把煙火準備好,江岸兩側滿滿的人。
市裡的免費煙火秀也在這裡,會整整放一個小時。
滿天璀璨,映照無數人的心事,暢想,期盼。
還有遺憾,跟再也無法回頭的青春。
陳柚雙手搭在欄杆上,腦袋昂的高高,瞳孔是五顏六色。
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人走來,伸手抱著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
相當熟悉的感覺。
「柚柚。」耳邊是秦曳的聲音,溫柔的像是做夢。
她側過腦袋,視線落在他漆黑的瞳里。
不知道為什麼,那樣的黑,讓她忽然聯想到多年前的夜晚,當時也在年關。
到處都是鞭炮聲。
掩蓋她驚恐的痛哭跟尖叫。
「秦曳。」爆炸聲炸響在耳邊,虞力的臉猛的浮現,於是畫面接二連三,那天的走廊也是這樣黑,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她發不出一點聲音。
陳柚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開始歇斯底里的哭,反過身來趴在他懷裡,在煙花的掩蓋下,肆無忌憚的發泄情緒。
哭到頭皮發麻。
她雙手死死的攥著他的衣服,「秦曳,我感覺自己好像......」
「被人侵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