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繞

  寧野的表情有些涼，若沒有聽到想要的回答，大約會失望，「你覺得我不對？」

  「有部分我很贊成的，你說我要有自己的底氣，要把握機會，」這是貼心話，陳柚聽進去了，只是，「但你說我要回去，我其實沒有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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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甚至很奇怪，「我一直跟你說的都是我會留下來。」

  寧野是個很篤定沉穩的人，可是方才為什麼先入為主，將自己的想法按到她身上？

  她由不得道，「寧老闆，你剛剛有些急了。」

  至於原因，很難說。

  寧野看著她，眼裡的情緒像浪潮層層褪去，最後是冷靜的，「嗯。」

  「我先回房，我要跟他打電話。」要說什麼，沒必要跟寧野交代。

  她開門，走在前面，耳聽身後安靜，似乎寧野沒有跟著出來。

  直到進了走廊，陳柚才聽見他的聲音。

  四下無人，平靜的語氣也能穩穩的鑽進她耳朵里，「陳柚，我剛剛確實著急，我非常不希望你走。」

  這是以怎樣的立場去說的？

  陳柚轉身，微微皺眉。

  隔著半開的門，玻璃櫃，他們根本看不見彼此的眼睛，只能隱約瞧著佇立的半個身影。

  「寧老闆。」她道。

  可是沒來得及說些場面話，寧野便直接道，「肯出國又能力強，且讓我完全信任的人，短期內真的很難找，又況且——」

  陳柚走回幾步，把門推開，這樣他們就能互相看見。

  他笑一笑，筆挺的站姿鬆懈著，肩膀微微放下，「你的去留只關乎你自己的抉擇，不會跟任何一個人有關，所以即便是我希望的，決定權卻在你手裡，我無法跟曳子那樣用其他身份要挾你，剛剛才會著急。」

  這樣解釋倒是能讓陳柚理解。

  寧野跟秦曳不一樣，不會開口閉口以「我」為中心，要求陳柚扮演各個不同的角色，都圍著他轉。

  但人又豈會沒有私心？方才他行為略激，卻無傷大雅。

  陳柚笑笑，「沒關係的。」

  這回她走的很快，她回到房間後立刻撥出秦曳的電話。

  那邊也接了，雖然有些意外，「你來了嗎？」

  他肯定以為陳柚是來了才會打電話給自己。

  頓了頓，她輕聲的，「沒有。」

  秦曳沒說話。

  「你一直在等我吧。」特意打電話去說，無非是陳柚理解那種等待一個人的焦灼心情。

  在很多時候，她對秦曳都有期待，於是抱著幻想去等，大部分時候卻又失落。

  然後慢慢的調整到相對平靜的，不抱指望的心態。

  可她卻不願意秦曳經歷這種心情，因為那像是把人放在火上烤，滋味難受。

  「等又怎麼樣，你打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他顯然有氣。

  「我不想跟你吵架，」深呼吸一口氣，陳柚語氣平緩，「如果我沒去，我們又要冷戰，我不知道你會做什麼，反正你走的時候讓我覺得被威脅了，我心裡不舒服。」

  她記得自己從京州離開時秦曳去送她，卻悄摸摸不敢出現，但是在微信上說了自己的心情，讓陳柚有種舒坦的感受，因為彼此沒鬥氣，是坦誠的。

  現在她也不想讓兩人產生沒必要的誤會。

  秦曳果然頓了兩秒，「我說著玩的。」

  他可不是愛開玩笑的人，也許是現在心情變軟，又狠不起來了。

  「我知道你對家裡不好交代，而且你也不喜歡我跟寧野在一起。」陳柚溫吞的。

  他卻出乎意料的直接，「其實家裡還好，我最不喜歡你跟他在一起。」

  這種強烈的而且非常雙標，只針對她而不要求自己的占有欲，讓陳柚一時無語。

  甚至笑了下。

  「我跟鼎鑫是簽了合同的，公司的調遣我應該服從，況且我有我的私心，我需要錢，這點你是知道的。」她感覺自己掏心掏肺了。

  秦曳卻不買帳，「我沒有給你錢嗎？你過的好像很苦一樣。」

  「你是給我很多，沒結婚前我還欠了你十萬，那你能跟我一筆勾銷，不要我還嗎？」她還真挺期待的。

  如果他說可以，陳柚絕對不扭捏，痛快的感謝老闆然後一身輕！

  可秦曳果然還是生意人的腦子，語氣都冷靜下去，「你想得美，我給你做冤大頭，放你一個人在外面逍遙快活？你當我是什麼？」

  「那就沒辦法啊，我只能留在這裡。」她順勢道，也稍微有些遺憾。

  剛剛陳柚是真心希望秦曳一衝動就答應自己的。

  沉默了會，他可能感覺到自己被繞進去了。

  以往都是他繞陳柚，這一次反過來。

  「你少來陳柚，我說認真的，你到底要待多久？」那邊傳來捏塑料瓶的聲音，咯吱咯吱顯得他不耐煩，「馬上年末了，你想待在外面過年？」

  真快。

  陳柚想，竟然又是年關。

  「那就年末前，我給你一個準確答覆吧。」現在工作很多，她對這邊的環境也沒那樣了解，還需要仔細考慮。

  陳柚說了會留下來，但是具體留多久，什麼樣的方式留，都有待商榷。

  秦曳拿著手機，呼吸都很沉悶。

  忘了保持風度，他無禮的直接掛斷電話。

  十點半的飛機還是飛了，陳柚試著撥打他電話，確實是關機狀態。

  這天之後，他們三四天沒聯繫，且伊文秀那邊也沒動靜，仍然是偶爾發著微信，陳柚便知道他算是收斂了，沒想壞方法整自己。

  過了幾天太平日子，這天晚上陳柚正在跟杜白綿視訊，忽然手機收到彭思佳的電話。

  她接通，那邊壓著聲音，竟然是哭腔，「柚子，你能不能來接我一趟，我——」

  隨即是銳利的尖叫！

  陳柚猛的從床上彈起，一個勁問，「思佳？喂，餵？」

  電話被掛斷，但是彭思佳很快發來一個位置，是一個汽車旅館。

  那裡住的人很雜，超級不安全。

  陳柚不知道她去那裡做什麼？

  但是彭思佳懇求她，「拜託你柚子，來接我，別告訴別人！」

  陳柚對這裡人生地不熟的，當然不敢貿然前去，但是彭思佳好像有些麻煩，不管也不行。

  好在這所旅館距離公寓不算太遠。

  樓下有公司的車可以開，她去一趟大約半小時罷了。

  陳柚起床穿衣，但仍留了個心眼。

  做完準備後她匆匆出發。

  異國他鄉的女孩子本身就是家人，很容易抱團取暖，陳柚無法不管，一路上心驚膽戰的，總算是到了地方。

  旅館外面閃著紅色的燈牌，看上去破舊簡陋。

  按照彭思佳給的房號，陳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走近，發現房門竟然開著。

  「思佳？」她嘗試去推。

  裡面很安靜。

  昏黃的燈光充盈室內，一個帶著笑意的男聲傳出，「你真來了啊陳小姐，」赤著上半身的男人把門打開，伸手搭在陳柚的肩膀。

  陳柚看到他下面只穿了底褲，而地上還扔著氣味曖昧的幾隻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