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一如來時，自我消解

  秦曳看她踟躕了很久，於是歪了腦袋，也打量過去。

  發現她在看袖扣，於是道，「很醜。」

  陳柚撇下眼尾，卻照舊走進門，「我覺得好看。」

  「真的很醜，一看就廉價，花花綠綠的戴著太惹眼，出去談事人家要笑掉大牙。」他這個人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但是在陳柚面前就很直接，知道說的話難聽，還是要堅持說。

  也不知道在爭什麼。

  「貴的不一定好，它很特別，你以為哪都買的到？」嘴上跟他懟著，陳柚指了指它，跟店老闆詢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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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曳雖然嫌棄，但還是跟進來，站在櫃檯邊，「你不是來代購的嗎？」

  明明一開始買的都是女人用的。

  陳柚刷卡，讓老闆小心的包裹，還特意選了一張好看的蘇格蘭紋貼紙，「是啊。」

  她明顯沒仔細聽秦曳的話，注意力都在袖扣上。

  就好像她自己買了個很特別的首飾，現在高興的要命。

  秦曳耷拉著眼皮，不做聲。

  回去後，陳柚開始把包裹分裝，有那麼幾樣她放在一個袋子裡，單獨擺在桌上，「這個小的你回去時候帶著，是給韓澤帶的，反正你們總是聚，見面時給他就行。」

  也沒什麼要刻意交代的，可陳柚還是補充了一句，「他給了我666跑腿費，我得積極些。」

  秦曳好笑，「我也給你666，你自己把這些垃圾帶回去。」

  陳柚再次無視他。

  而是坐下來給韓澤發信息，說完後順帶著看了眼好禾的工作群，看到陶樂曉那邊已經定了專場的時間，給她安排了一小時的連麥。

  商務部寫好了文案，讓陳柚有時間re個稿。

  她想著趕早不如趕巧，回復道，「傍晚五點。」這樣兩邊都不算太為難，她早些，那邊也不算加班。

  昨夜沒睡好，今天陳柚早早休息，定了鬧鐘，天沒亮就起來。

  房子小的壞處再次體現，秦曳果不其然又被吵醒。

  陳柚讓他繼續睡，他不肯，眼看著會議時間臨近她也沒工夫哄他，扔下一句「隨你變」然後匆匆起身。

  他從來也不是矯情的，揉了揉臉，直接起床，然後也跑去客廳。

  陳柚在那裡開會，說起直播的注意事項跟關鍵詞，他就在鏡頭死角里晃蕩著。

  「好，你把我說的地方再改一改，連麥互動里加點福利跟遊戲，主要是把好禾介紹出去。」確定了大致內容，陳柚算著時間，「預熱活動多搞幾天，等門店開張的日子定了，看下情況，然後再開首場，具體你們先碰頭，完了把會議記錄——」

  說的正專注時，陳柚忽然覺得屋裡安靜的有些異常。

  天還黑的時候，廚房裡還有點動靜傳來，秦曳在哪裡瞎鼓搗，時不時還跑出來問她吃什么喝什麼。

  現在不知不覺的天亮了，他反而安靜下來。

  眼角餘光瞥去，陳柚看到他站在桌前，手上拿著一個東西正在把玩，看的非常專注。

  而地上是他剛剛拆完的蘇格蘭紋貼紙，還有陳柚精心綁好的絲帶！

  秦曳！

  她差點喊出聲！簡直被他莫名其妙不經商量的行為氣死！

  視訊里，商務部的同事還以為是網絡卡了，連問幾遍，「陳總，陳總？」

  陳柚只能忍著，「到時把會議記錄發我，具體的微信聯絡。」

  交代幾句，她啪一下把電腦關上，大長腿三兩步跨過去，還真挺氣勢洶洶。

  指著地上的碎紙，「你做什麼？」

  像是訓斥不懂事的小孩子那樣。

  秦曳皺眉，一點不慌，竟然抬手問她，「好看嗎？」

  那枚袖扣已經被他戴上。

  而他穿的是黑色的襯衫，其實搭配的很古怪。

  說實話，不好看。

  感覺跟他比誰的眉頭能皺更緊似的，陳柚的表情糊成一團，「你不是說它很醜，瞧不上嘛。」

  「是丑，難道你看不出來。」秦曳竟然煞有介事晃動手腕，「你自己看，奇怪嗎？」

  陳柚道，「那你脫下來。」

  可他偏不，反而不疾不徐整理袖腕，「但這是老婆的心意，也不能視而不見。」

  陳柚無語，氣笑了，「誰說——」

  沒說完。

  撞見他凌厲又冰冷的兩道視線。

  秦曳反問，「還是我誤會了，這難道不是給我的？」

  對視了大約半秒，陳柚忽然冷靜下來，眼皮垂著，「是。」

  不知道他信沒信，總之真的收下了，並道，「你看，我沒有白來，拿了個禮物回去，」又指著一屋子購物袋，「那麼多東西里，至少有一個是我的。」

  陳柚聽著，不知怎麼的，心裡挺酸。

  「吃飯吧，我餓了。」她撿起地上的包裝紙扔去垃圾桶，然後坐去吧檯靠裡面的一側，熱了兩片麵包出來。

  秦曳忙活了一早上，做了個沙拉，是給她吃的。

  陳柚這會還了禮，煎了雞蛋，火腿，抹了點蛋黃醬，切了個對角線的簡單三明治。

  一人一份，喝個咖啡，挺元氣的一天。

  氣氛看著和諧，兩人卻又沒說話，各自玩起手機。

  國內深夜，這邊上午。

  韓澤終於看到她的信息，回了感謝。

  過了一會，又問陳柚，「柚子姐，這都是我女朋友要的吧。」

  她說，「是啊，沒少東西吧？」

  韓澤忙回，「沒有沒有，那你有沒有看到適合我的東西啊？嘿嘿，我也想給自己買點。」

  陳柚捏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回復，「沒有，不好意思，我沒看到任何男生用的東西。」

  韓澤當然還是說沒關係，後面她沒回復，話題沒有繼續。

  吃完早餐，兩人抱在一起睡了個回籠覺。

  下午醒來時，寧野給她發了消息，仍然是催問工作的事。

  陳柚知道也該收心了。

  她看著秦曳。

  男人也敏銳，在沙發上坐了會，起身收拾行李，「我晚上走。」

  她有些意外，「票買了嗎？」臨時也不一定買的到，「你可以選個好的航班，別搞得大半夜走，我不在，你也可以住在這的。」

  秦曳說，「買好了。」

  她頓了頓，「噢，你沒跟我說。」

  「嗯，那天晚上問你要不要走，你說不要，早上我就買了票。」速度倒也快，他這個果斷的性子真是在任何事上都不會改。

  陳柚抿唇，「我幫你收拾。」

  顯得有點急，「我說要給你帶點特產，浪費幾天時間，結果什麼也沒買。」

  秦曳反而笑，「說的好像我一輩子出一次國，需要你給我準備什麼特產？我不能自己來？」

  他道，「萬把塊錢的路費，又不是飛不起。」

  他畢竟是大老闆，行程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陳柚跟著笑，「是，你想來就能來的。」

  「而且你還有三個禮拜也就回去了。」秦曳道。

  如果按照一個月整算，倒也差不多。

  陳柚張了張嘴，最終道，「嗯。」

  他們今天沒吵架，話也不多。

  吃了個晚餐，陳柚送他去機場。

  目送他背影消失的時候，陳柚揉了揉眼睛。

  然後慢慢的走出來。

  昂頭看著天。

  等了大約三個小時，聽到他的航班起飛了。

  陳柚抬頭，妄想看到飛機離開的場景。

  她想，又不是生離死別，有什麼好感慨的。

  然而，秦曳確實是走了。

  莫名其妙的來，不做預兆的走。

  一如當初闖入她的生活，強勢的不跟人商量，把她留在一個角落，自生自滅。

  自我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