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把自己作死了

  朱梅英聽著范一鳴的嘮叼，心裡無限失落，看著他那副頹廢的樣子，眼神里閃過一絲輕蔑的神色，在她看來，范一鳴手握一把好牌，打爛成這樣，除了無能，也沒有其它詞來形容了。

  但是此時此刻，她還得安慰范一鳴，「那有沒有辦法挽回呢？你的關係那麼多，能不能再找一找渠道……」

  

  還沒說完，她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范一鳴用看白痴的神情看著她，「你以為打通那麼多關係渠道，有那麼容易嗎？這條路，從此就算是斷了，再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漏洞可以讓我們鑽了。」

  朱梅英很不喜歡范一鳴看她的眼神，但是她心裡很清楚范一鳴說的是對的，范一鳴的能量是很多，關係網很強，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他就是萬能的，什麼事都可以辦，家有家規國有國法，從國家的層面上，是絕對不允許有完全脫離自己控制的東西存在的，尤其是這樣會大幅擾亂市場經濟秩序的走私活動長期存在的。

  別的不說，如果山鷹集團不是通過海關的種種關係開道，降低關稅，降低了市場價格，他們現在根本就立足艱難。如果他們只能老老實實地按照規矩辦事，最後又打不開市場，增加不了銷量，那日本人要他們幹什麼，這是很明白著的事情。

  「那我們有什麼對策嗎？我們還有一批車應該剛到海關還沒有運出來。」朱梅英道。

  范一鳴又喝了好幾杯酒，眼眼紅血絲遍布，他獰笑道，「這批車估計我們是再也提不出來了，就算要提出來，代價之大，我們也不敢想像了。現在我們要想的是，這件事情的火，別燒到我們身上來。」

  「會燒到我們身上來？」朱梅英皺了皺眉，她對裡面的運作細節不是太了解，但是她不信范一鳴沒有一點保護罩可用。

  「會！不過要燒也只是燒到山鷹。」范一鳴冷笑道。

  朱梅英一驚，頓時就懂了，范一鳴自然有自己的金蟬脫殼之計。這件事情，如果真有損失，無非就是山鷹集團承擔而已，他是一個子兒也不會出的。她只是失落，恐怕沒有機會實施自己的計劃了，自己看來得換個工作了。

  范一鳴突然道，「如果火燒到山鷹，整個公司財務就會被凍結的。」

  朱梅英點了點頭，要查，山鷹公司的帳戶肯定逃不掉。

  「我記得，我們以前有時候讓經銷商把賣車的錢打到我們的私人戶頭再轉對吧？」范一鳴慢條斯理地說道。

  朱梅英毛骨悚然，難道自己的計劃被范一鳴看穿了，但是仔細看似乎不是，難道，這是范一鳴一開始就故意留下的漏洞？果然范一鳴接著道，「理論上來說，所以錢都應該匯進公司，但是由於我們的操作，跟日本人的談判條件，加上對公司帳目的保護，這件事從來沒有人質疑過對吧？」當時很多規定執行本身就不是特別嚴格，只要有結果不差，很多事情的操作不嚴謹也沒有人追究。

  「對。」

  「所以，從現在起，所有錢都讓他們匯到我們的私人戶頭。」范一鳴嘿嘿一笑。

  朱梅英明白了，原來自從一開始范一鳴就打著這個算盤呢，還以為只有自己想這麼幹。她再次刷新了對范一鳴的認知，這個人，狂妄自大，但卻不傻，相反某些方面還很精明。或者說，對歪門斜道的東西，天生有一種天份在那裡。

  而且，她知道，山鷹重卡在中國，真的要完蛋了。他們倆現在只能靠著一點信息差和時間差，準備撈一筆就走。

  至於損失，就讓日本人來擔吧。

  所以想到這裡，她就試探地問范一鳴，「你是說讓他們打進我們的戶頭，也打進我的嗎？」

  范一鳴仰坐在椅背上，聽到後，動也不動地說道，「這事當然也有你的份，但是多少比例，你要控制好，咱們九一。」

  「七三。」朱梅英毫不客氣地說道。

  范一鳴睜開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早知道你這個女人貪心，沒想到這麼貪。你要知道，要的多擔責也多。」

  「我和你是一條線上的蚱蜢。」朱梅英道。

  「答應一個條件，我就同意！」

  「什麼條件？」

  「等我想好以後再告訴你吧。七三就七三吧，動作要快。晚了就來不及了。」

  「我懂。」

  日本人做夢也沒有想到，失去控制的山鷹重卡竟然被代理人給坑了。

  海關被查的消息，林超涵等人是兩天後才知道的，也是和人閒聊的時候聽到的，此時，社會上已經有各種各樣的風聲有傳播了，有的人說是海關關長把海關打造成了私人王國的，有說有犯罪集團綁架了海關的家人把他們都拉下水的，還有的人說當時存在一個龐大的金錢帝國，黑社會們呼風喚雨無人敢管，且背景來頭驚人，這次只不過是內部和同事鬥爭失敗了而已。等等不一而足。

  只有林超涵聽到一些細節後，突然有所醒悟，如果說那邊走私汽車是重點，那麼，像山鷹集團的重卡在中國賣得那麼便宜就可能找到原因了。之前他怎麼也沒有想明白，為什麼山鷹重卡在中國市場上賣得會比西汽重卡還要便宜。他當時就懷疑有一些不為人知的違法手段，也想到了海關走私的可能性，但是後來看山鷹重卡在市場上的手續齊全，而且能夠批量穩定地進口，他也逐漸就打消了這個疑慮，只以為是山鷹重卡壓縮了出廠價格所致，這也導致了西汽瘋狂地壓縮生產成本，才堪堪與山鷹重卡打平，穩定了市場地位。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居然會出現整個邊防海關淪陷的事情，這種超出他想像範圍的事情，讓他覺得很震撼，不止他，整個市場都被震撼到了。在汽車市場上，大家都知道一些事實，那就是有些進口汽車賣得比國產的還要便宜，但因為種種原因，這些汽車居然還能夠合法化，這裡面的門門道道，水深得很。但是誰也找不到具體需要為此負責的人，只能稀里糊塗地承認這個事實。實際上，當時這些進口汽車，大品牌、性能佳、質量好，大家都喜歡，利潤那麼大，想根絕走私也很難。

  林超涵敏銳地意識到，山鷹重卡要出大問題了。

  他立即讓大家都轉移注意力，儘量注意山鷹重卡在市場上的變化情況。比如價格，比如銷量，比如銷售人員隊伍等的情況，大家雖然不是很理解，但是因為打聽山鷹重卡本來也是西汽市場競爭的重點之一，所以都積極地通過各種渠道了解相關情況。

  很快，萬艷兵就傳來了一個消息，他發現山鷹集團方面近期加強了催款進度，而且還特別急，當前，有一些西汽的經銷商暗地裡也運作了山鷹重卡的代理，他們不約而同地近期都被山鷹集團的催款通知。得到這個消息也是因為萬艷兵神通廣大的本地關係網而已，他報告這個消息的時候，有點疑惑，山鷹集團催款也很正常罷，只是急了些而已。

  但是林超涵卻聽出了一些弦外之音，他認為這是山鷹重卡在未雨綢繆，準備回籠資金應對接下來的變局。

  接下來，不多長時間，終於又有一些消息傳來，山鷹重卡的供貨出現了困難，一些訂單交貨時間過去了半個月也還沒有看到山鷹發貨過來。

  再過了一段時間，更勁爆的消息傳來，山鷹集團裁撤了自己的銷售團隊，整支自建的銷售團隊一個不留全被炒掉了。

  至此，林超涵明白了，山鷹重卡是真的遭遇到了重大的困難，極有可能就是走私的渠道被限制了，他們交不了貨，既然沒車可賣，留著銷售團隊也是完全無用的，索性炒整體裁掉了事。但是這樣一來，帶來的風波很大，整個重卡行業市場上都流傳著山鷹重卡要關門的消息。但是還不確定，因為山鷹重卡集團總部那邊發出了聲明，說是整個集團由於近期利潤不夠理想，內部進行調整重組，很快就會恢復正常供車，同時，說明山鷹重卡對中國市場的期待和重視云云，巴拉巴拉說了一堆，意思就是表示一切都是暫時的現象而已，讓大家放心。

  但是市場上的聲音可不是一個聲明就能夠壓熄的，沒幾天，一個更加重磅的消息傳來，說是山鷹集團的總部被警察給查了。這一下子，連帶著日本的山鷹集團總部都被撼動了，他們不得已發表了一個極簡短的聲明，表示自己一向遵紀守法，會配合調查，請市場保持信心。甚至由於重卡的原因，山鷹的小汽車市場都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至此，林超涵露出了笑容，山鷹重卡終於把自己作死了。根據萬艷兵後面打聽到的消息，在海關那邊，山鷹重卡有一大批重卡被查封了，這批重卡，報關居然是以汽車配件的名義進來的，怪不得價格可以壓得那麼低，現在國家懷疑山鷹集團故意偷稅漏稅走私汽車，這個罪名可就大了，由不得山鷹集團不重視，中國市場可不是個小市場，對他們發展很重要。

  後來，若不是中國要進行入關談判，考慮到市場影響，如果過份針對山鷹集團會讓人懷疑中國對外開放的決心，出於大局考慮，才放過山鷹集團一馬，那麼山鷹集團的麻煩就真大了。

  也正因為如此，范一鳴和朱梅英才逃過了一劫，范家動用了渾身解數，才讓范一鳴從中解套出來，而范一鳴和朱梅英吃進去的錢，最後迫不得已又吐了出來大部分，事情才算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