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有心無力

  這其實是一場醞釀已久的行動，從1998年10月份起，中央就覺察到了這個地區的海關走私異常行為。這個案子影響之大，牽扯範圍之廣，幾乎成了建國以來之最。犯罪金額之大，以及背後牽涉到的關係網之強大，讓國家高層為之震驚不已，下令嚴查到底。

  嚴查下來的結果是讓人觸目驚心的，這個特大犯罪集團為了走私牟利，通過金錢、女色等手段拉攏腐蝕行政執法部門的領導人、業務人員，甚至還有地方的黨政主要領導，極其瘋狂地進行走私犯罪活動。據後來統計，他們走私走最多的就是汽車，還有鋼材以及成品油，此外還有各種通讀器材、電器，甚至還有糧食等，可以說，只要賺錢的事，就沒有他們不敢走私的。

  這個犯罪集團註冊成產了多家公司，前期只是悄悄走私，通過賄賂基層工作人員走私一些低端產品，但是後來該集團的老大賈某，通過某一層關係認識了海關的關長李春生，這個李春生前幾次吃飯喝酒還拿著端著，很快賈某就發現這個李春生對他請來坐陪的手下干將也是他的情婦張某某比較感興趣，於是安排了一個局，在一次KTV酒足飯飽後，李春生就在包廂里和張某某發生了關係，兩人正式成為了連襟，共享張某某。在這層關係下，兩人的關係就越走越近，賈某不斷給李春生介紹各種美女，並給他送錢，李春生則為他大開綠燈。

  於是賈某正式開即通關走私服務，開了一家貿易公司，不光為自己，更為其他犯罪團伙提供海關通關服務，他們將海關、邊防、商檢、港務等執法監管部門的關鍵崗位全部打通，採取了各種措施，包括少報多進、偽報品名，甚至是不經報驗直接提貨以及假退運、假核銷等多種手法，進行擁有「正規」海關手續的走私服務。更有甚者，他還與李春生合開了一家拍賣行，將走私物品通過拍賣的方式進一步正規化。

  在打通這層關係後，賈某的觸角涉及到了運輸、碼頭、倉儲等個環節，可以說，在他們事業最為「輝煌」的時候，李春生下的整個海關都是為他們服務的窗口。

  賈某深知，這麼「輝煌」的事業，只靠自己一個人是搞不定的，於是他居然又把當地市場委書記的兒子拉入伙，作為合伙人，他更進一步擴大了賈某的事業，雙方越做越大。不止是海關，可以說，整個市都是他們的天下了。這個市的部門領導和海關邊防等成為了他們背後的保護傘，成為了走私犯罪活動的同謀。

  

  中央對於這一個毒瘤的存在早有所覺，當地干群憤而舉報也好，經濟市場上發現的種種可疑跡象也好，讓中央下定了決心要清除這個毒瘤。經過長期偵察，不斷突破，最終釐清了整個走私犯罪集團的大致脈絡，掌握了主要涉嫌犯罪的人員名單。

  在這種背景下，才有了邊防海關的這一次突如其來的行動，實際上，當晚行動可不止海關一處，其實整個市都在行動，賈某某名下的所有公司、明面和暗裡的據點窩點，有一個算一個都被端掉了，那些涉及的主要人員也都被宣布隔離審查，也就是雙規了。為了行動的突然性和保密性，所有的武警全從外地調過來，所有的行動由公安部統一實施指揮。

  由於這夥人太過囂張，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除了少數人由時臨時意外，逃出法網，其他主要人員幾乎一網打盡。

  一隻蝴蝶扇動翅膀都有可能引起一場風暴，像這麼大的一場行動，怎麼會不引起市場上的動盪呢？

  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山鷹重卡深圳總部里，范一鳴驚怒交加，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夜之間，那個地市的邊防海關被掃蕩，所有貨物被清查，所有海關報關單全部核查，所有的關係人員被隔離進行審查，這怎麼可能？

  那些人都死光了他也不在乎，怎麼查，他自信都不會有事。但是積壓在海關那裡的一批山鷹重卡怎麼辦？這條線被斬斷了，山鷹重卡要增加的關稅怎麼辦？山鷹重卡的市場價格怎麼辦？

  準確來說，山鷹重卡在中國的前途大大地堪憂了。

  雖然這個行動十分突然，也沒有新聞媒體報導，但是像范一鳴這樣的人，自然不缺乏信息來源渠道，行動之前他得不到消息，整個行動結束後沒幾個小時，他就得到了消息。

  范一鳴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會突然遭遇到如此的窘境。那個關長李春生他是認識的，還在一起醉生夢死過，那個賈某，他自然也很熟，每一兩個月，他們就要聚到一起胡天胡地地鬼混。準確來說，那個市委書記的兒子這個關係，還是他介紹給賈某的。

  正是通過這幾層關係，他除了以前掌握的一些生意外，山鷹重卡進入中國的海關渠道，就是全靠他們打通的，他們正是通過大量的少報多進，以及假借汽車零部件的名義進口整車的方式，才大大地降低了關係，將山鷹重卡在中國的銷售價格整整降低了三分之一，導致西汽在市場競爭大大被動，準確來說，如果不是靠偷稅漏稅，山鷹重卡在市場上的份額會是一個極其可憐的數字。

  現在走私渠道被一舉摧毀，范一鳴可以想見，山鷹重卡在中國的前景有多黯淡。悲觀一點，山鷹重卡已經沒有前途了。

  可是，他享受的榮光、金錢，他甘心就此放手嗎？

  臉色極其難看的范一鳴在辦公室里大發雷霆，將文件扔得滿地都是，搞得進來收拾的行政人員戰戰兢兢。而接到消息趕過來的朱梅英，看到范一鳴發那麼大脾氣，揮手讓收拾的人員離開，關上門才微笑問范一鳴道，「你怎麼發那麼大火呢？」

  范一鳴哀鳴道，「我們可能要完蛋了！」

  「什麼？」朱梅英一時間還沒有聽清楚。

  「我說，我們要完蛋了！」范一鳴抱著腦袋，臉色有些猙獰。

  「好好地，怎麼就完蛋了？」朱梅英皺著眉頭，眼前的形勢雖然有些艱難，但是山鷹重卡依然可以向前發展，有她操盤，短期內沒有什麼大問題，她自己的盤算和謀劃剛剛展開，還沒有到需要收場的時候，范一鳴這麼悲觀，沒有道理啊。

  范一鳴嘆道，「你知道我們山鷹重卡的價格為什麼壓得那麼低嗎？」

  朱梅英心中一動，這是范一鳴自己掌握的核心機密有些事情，范一鳴是從來不肯讓朱梅英參與的，然而她不可能承認自己掌握了某些信息，只是笑道，「這還不是靠范總您運籌得當，壓低了價格。」

  范一鳴搖了搖頭，「你是個聰明人，其實早就應該能夠看出來，我們山鷹重卡進來的某些地方不合規。準確來說，我們是靠著和海關的關係降低了稅率才活下來的。」

  朱梅英沉默，既不承諾也不否認。范一鳴這個話雖然無心，但是說中了某些事實。

  范一鳴沒有注意到朱梅英的態度，因為這些毫無意義了，他接著說道，「可是，我們這個合作的海關昨天晚上被武警給抄了！」

  「什麼？」朱梅英這一下子才真正地吃驚了。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了，怎麼回事。

  「我也是剛剛接到的內部消息，千真萬確，也就是說，從此之後，我們要麼另謀渠道，要麼就只能按照國家規定老老實實地交關稅。」范一鳴紅著眼睛說道。

  「啊？」朱梅英被這個消息搞得有點懵。

  范一鳴此時形象很不好，他自斟了一杯紅酒，看著裡面如血蕩漾的酒花，仰起頭，一飲而盡，他自顧自地說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以後所有銷售車輛的價格要上漲三分之一，意味著市場上對我們山鷹的不認可，意味著我們的事業完蛋了，意味著我們在日本人那裡也沒有利用價值了，更意味著，你，朱梅英再也享受不到今天的地位和金錢了。哈哈哈！」范一鳴發出了一陣怪笑。

  朱梅英沉默，她緊盯著范一鳴的神情，她看出范一鳴並沒有說謊。其實她當然早就看出了山鷹集團偷稅漏稅的舉動，在她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個長久之道，幾乎可以說是山鷹重卡的死穴，雖然不知道範一鳴打通了哪些關係，但是總有一天會曝光於天下的，那時候山鷹重卡在中國雖然說不一定是末日，但是肯定他們倆要被踢出局的。因此，為了自己的前途，她決定要實施自己想了很久的一個計劃，這個計劃的核心是利用經銷商貨款支付的時間差和現金匯款可以打到個人帳戶的支付漏洞，向有關部門舉報山鷹重卡偷稅漏稅行為，一旦山鷹被核查，甚至被封查，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私吞掉這筆貨款，讓日本人和范一鳴都有苦難言無處可查。她剛剛啟動這個計劃，準備完善其中一些細節，沒料到這麼快山鷹就要完蛋了。

  她腦中不斷盤算著立即加快自己計劃的可行性，一邊聽著范一鳴在那裡嘮叼，他很痛苦，他雖然因為家庭原因，不缺吃穿用度，但也同樣欠缺一份打拼事業的成就感，這次山鷹重卡，他前前後後用了無數的心思，才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沒有想到，這麼快，就要走向結局，面對國家大勢，他有心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