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搶購

  之所以要從發動機著手，確實是因為現在這是最緊急要處理的事情了。前面說過，要符合新國標的發動機，要麼是進口，要麼買國產的，主要就只能從魯柴一家購買。

  託了這個新國標的福，魯柴一下子幸福得要飄到天上去了。

  國I時代，其實要說起來，魯柴這也算是坐地起價。前面說過，國I只是氮氧化物排放要求高了些，顆粒物排放和二氧化碳排放，實際上魯柴是高於國標的，所以技術方面需要改進的並不多，主要是對柴油油品的要求高，一旦油品質量上來了排放也就差不多沒問題了，頂多就是微調一下壓縮比而已。

  然而當時國內幾家大廠家，雖然也有幾款能用的，但是基本上都只能是軍用，沒有民用款，要開發民用市場，各大車廠基本上沒有什麼選擇。雖然因為種種原因，標準定的並不算高，但是國內基本上只有魯柴的可用，可謂是奇貨可居了。

  在這種情況，魯柴就開始坐地起價，發動機整機提貨要加價，每台先漲5000，這是發動機銷售價之外另加的，而且要現金，連銀行承兌都不接受，不交就拿不到，哪怕你貨款已經到帳也不行。

  而當時魯柴經過一輪新的人事變遷後，上來了一位後來讓業界嘆為觀止的領軍人物叫覃曉東，此人學歷雖然不是很高，但是個性鮮明、性格強勢、手段高明，上台後正好碰到這樣的歷史機遇，他當然不會錯過，上述魯柴漲價的種種做法都是出於他手。這一招極其高明，很快就為魯柴攢夠了發展資金。

  而這資金中，很大一部分就來源於西汽。

  在搶發動機的浪潮中，西汽也是去要貨的主力軍之一，雖然說兩三千台發動機的產量並不高，但是對於魯柴來說，也算是個大客戶了，因此給予了相當的照顧力度，同意儘可能早給西汽發貨，但是那每台5000的提貨加價是一分錢也不能少的。

  而魯柴對跟西汽的合作，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雙方有意在發動機分廠上的戰略合作，但是合同沒有最後簽定，就算簽定了，雙方依然還是一個買賣關係。所以在這樣的時間點上，西汽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將就魯柴。

  

  林超涵在去魯柴要發動機之前，其實西汽已經派出常駐魯柴的人了。

  此時的魯柴，西汽派出的宋博在和師傅聊天。

  「其實大部分採購業務員都是從這個階段過來的，無論你要採購的是什麼……現如今這個年頭，什麼都缺，明明有錢就是買不到，市場化啊市場化，我看現在只有賣方才有市場啊！」宋博的師傅這麼開導他，然後狠狠吸了一口煙屁股，按滅在菸灰缸里，從桌上拿起啤酒瓶子仰脖灌了一大口。

  「明天到了魯柴，我可就得奔幾個港口城市辦事去了，發動機你可得給我盯緊了，這個月22號之前要是再搶不到咱們爺兒倆都得吃不了兜著走。」宋博從塑膠袋裡捏出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魯柴我可是第一次去啊，大門朝那邊開都不知道。「他說的有些沮喪，然後也抓起瓶子也想灌一大口，然而還沒還沒送到嘴邊師傅一巴掌就拍他腦袋上了」傻小子你不會問啊，教你多少次了多張嘴多張嘴，勤問著點不會啊！不會問還跑什麼採購啊。「宋博一臉苦相沒敢吭聲，悶頭喝了一口啤酒。

  師徒倆出站走到濰坊火車站廣場上，師傅拍了拍宋博的肩，「好好干啊小子，等你好消息！「然後就消失在長途汽車站裡。宋博拎著行李包茫然的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腳下，呼了一口口氣，拎著包奔著師傅指的方向走去。

  魯柴招待所，304房間，跟已經在這守了一個多月的張紅衛簡單交接了一下，下去拿著介紹信辦了入住手續，還是304房間。張紅衛帶著宋博去魯柴銷售部認門。

  一進門張紅衛就指著靠窗戶的桌子說「那是劉姐的座位，負責咱們廠的，我跟劉姐這關係處的還不錯，這會吃飯去了，以後你盯著她就行了，耳朵勤著點，一般有貨了生產部會給他們打電話。」

  宋博點頭記下，四下張望了一下，發現靠牆一排長椅上已經坐了好些人在抽菸，張紅衛看了他們一眼，拉著宋博到屋外人少的地方，「看見長椅上的了麼，朱岩的，野馬的，還有什麼鈴林的，都在這盯著呢，都不是善茬，尤其朱岩的賊難纏，他媽的重慶人普通話再帶點山東味簡直能要命，劉姐特煩他，跟他們保持距離，機靈著點。對了，你師傅讓你帶的東西拿來了沒有？」

  「帶了帶了，真空包裝機太難找了，找遍省城才在菜批找到一家。」宋博拍拍手提包說。

  「得嘞，劉姐愛吃咱們岐山的麵皮，虧得現在有真空包裝了，要不還真帶不過來，以後來了就給她多帶點，這是咱們得天獨厚的優勢，記著別買西安的啊，賊難吃，千萬別搞砸了。」

  「恩恩，我知道。」

  「行了，我得趕晚上的火車回去了，你機靈著點，勤跟家裡匯報，招待所有長途電話，人家辦公室的沒急事別用啊。」

  「放心吧，你趕緊回吧，嫂子就快生了，提前恭喜你了啊。」

  宋博返回屋裡，看看劉姐還沒回來，就在靠牆長凳上找了個人少的位置坐下，抱著提包打量著辦公室。

  宋博是西汽派出的第二批次採購人員了，他是來接替已經老婆即將臨盆的張紅衛的崗位的，沒別的意圖，就是有貨生產出來，就第一時間搶貨，發回廠里，這個工作現在是公司採購的第一要務，自從上個月新國標出來後，張紅衛就是這裡的常客了。現在宋博是接替他來輪崗的。

  宋博左右打量了一下，周邊坐滿了人，這些人一個個看上去都鬍鬚拉碴的，抽著煙，愁雲慘霧的，他交班後大家也沒有興趣多打量他，瞄了幾眼就繼續盯著辦公室。不過，有些人相熟，就有事沒事地聊著天，宋博就豎著耳朵聽著，但是這些人也就是天南地北地吹著牛，沒有什麼值得關注的乾貨，宋博坐著坐著就迷糊了過去。

  突然，睡得正得香的宋博聽到一聲尖利的聲音，「西汽的人在哪裡，張紅衛呢？」

  宋博立即一躍而起，大聲回答，「我是西汽的，我在這裡呢！」

  只見一個中年婦女不耐煩地說，「張紅衛那小子呢？」

  「您是劉姐吧？嗯，他媳婦要生啦，我是來接替他，剛您不在，他還托我向您表達歉意呢。」宋博連忙解釋道。

  「哦，是這樣，行，又有一批50台發動機要出貨了，這批輪到你們了。」劉姐一邊拿著單子一邊大聲地說道。

  過道里響起一陣陣長長嘆息。

  「唉，這批又沒有我們了！「

  「是啊，又被西汽搶了先了。」

  ……

  宋博連忙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拿起單子。那個中年劉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進來，跟我辦一下運輸手續。」

  「好咧。」宋博興致勃勃地跟著劉姐走了進去，一走進去，他就把自己提包里的麵皮給拿出來，「劉姐，這是張紅衛托我給您帶來的土特產呢，聽說您特別愛吃我們那裡的麵皮……」

  「哦，好啊好啊！」劉姐顯得不勝歡喜，「多謝你們啦，不瞞您說，我家就是欠缺這玩意。當家的就好這一口，年輕的時候啊，他去過你們那裡，呆過一段時間，就喜歡這東西，吃上癮了，念念不忘，好在你們來了，給帶來了。」

  「這個是小事，回頭我讓人再多帶一些來給您當家的。」宋博連忙說道。

  「啊呀，這個我老收你們東西也不合適對吧，你說個價，我作價算買的。」劉姐作勢就要從包里掏錢出來。

  宋博哪裡敢讓劉姐掏錢，連忙按住了她的手，「姐，您這可就見外了不是，雖然說咱們是第一次見，但一見如故，看您就跟自己親姐是的，就當是弟孝敬您的。」

  「年輕人，嘴甜，真會說話！」劉姐笑得嘴都合不攏。

  兩人建立了良好的關係，於是後面的事情就好辦多了，為了讓西汽這邊有工開，車產量別下去。西汽上下可是在魯柴這邊花了大功夫，若不是雙方簽定了合作協議，在一堆車企當中，比西汽關係硬的本來還多的是，現在倒好，他們還算是占了些便宜。

  宋博這段時間駐紮在魯柴，但是他雖然上竄下跳拉關係，但是對雙方背後的一些角力卻知之不詳，只知道魯柴坐地漲價，實在賺得太爽了。而西汽，那邊，林超涵等人則是非常頭疼，因為發動機一下子又漲價了，這簡直就是破屋遭連雨，本來東摳摳西摳摳，還能降一些成本，這發動機一下子就又把所有的努力拉回到原始水平上來了。

  為了這個，林煥海都準備親自來一趟魯柴，壓一下價格後，但是當他仔細了解了一下老覃的為人後，就放棄了這個打算，暫時不打算觸這個霉頭，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向內要生產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