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歷史的偶然

  對於自己在吵架上的天賦，於鳳娟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表態，這是林超涵一直深有領教過的。所以他就在老媽發怒的第一秒，就把自己的表揚給奉獻了出來，而且一臉誠懇，這讓於鳳娟很是開心，果然知母莫若子啊。

  林超涵嘆了一口氣，「媽，你讓我吃這麼多菜，我有點吃不下去啊！」

  「是胃口不好嗎？我早就跟你們倆呆瓜都說過的，千萬不要在外面胡吃海喝，更不能飢一頓飽一頓，電視上說了，飲食不規律就是導致胃病的主要原因。你看看，這麼瘦，胃口又不好，肯定是這段時間吃飯沒吃好的緣故，這樣吧，趕緊的，請個假，明兒個我帶你們去一趟醫院，好好檢查一下，有病治病，沒病就當是科普預防！」於鳳娟噼里叭啦一通說，把林超涵噴得滿臉口水。

  林超涵歪了歪頭，靜等母親表演完後，才說「媽，不是胃病的原因，我的身體好得很，胃也好得很，什麼都挺好，就是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為什麼心情不好？有人欺負你了？媽替你出頭去罵一頓出氣！」

  「非也非也，心情不好的原因不是有因為人欺負我，也沒有人受欺負，就是覺得有些事情，讓我心情比較壓抑而已。」

  

  「什麼事情讓你這麼上心的？」於鳳娟說著又給林超涵的碗裡夾了塊肉，然後林超涵的碗就徹底崩塌了，菜全部垮下來，不少掉到桌子上了，於鳳娟一邊埋怨浪費，一邊又一塊塊地夾進林超涵的碗裡。林超涵無可奈何，只得趕緊吃掉兩塊肉，才保證重新碼好。

  「你不會是看上哪家姑娘，人家不想理你吧？」於鳳娟突然想到什麼，驚奇地問。

  「不是，哪有什麼姑娘？」林超涵邊吃肉，連含糊不清地澄清。

  「少扯蛋，我聽說你最近跟一個姑娘出過差，還有點什麼事，不過，幸好你爸沒有抓到什麼把柄，不然可告訴你，你真得立即的，最晚明年讓我抱個孫子玩。」於鳳娟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既有些憧憬，又有些遺憾意外。

  「老林可真八卦！」林超涵有些不滿。

  「不關你老爹的事，我是聽別人說的，有些小小傳聞，不過大家現在一點證據也沒有，所以就只是閒來瞎聊而已。不過，別人只是說閒話，我卻不能不問個清楚。」

  「有什麼好清楚，跟以前一樣，絕，對，不，可，能！」林超涵最後一句一頓地說道。

  「你這句話，可真傷媽的心啊！」於鳳娟捂著胸口，很受打擊的樣子。這讓林超涵很佩服，自己的老媽不愧是曾經在文藝宣傳隊伍里工作過的，演戲天份一流啊。

  「這是真的，就是純粹的同事關係，千萬不要八卦，如遇詢問，必須否定！」林超涵很嚴肅地說。

  「好吧，你愛怎麼樣為娘的也不管了！」

  「別啊，媽，你得接著追問我為什麼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有我現在心情更不好嗎？」於鳳娟反問。

  林超涵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說，「的確比你心情更不好！」

  「哦，這麼說來，你果真是有一些心事了？既不是事業，又不是談戀愛，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於鳳娟像發現了什麼，很肯定地說。

  「什麼可能？」林超涵很意外地問自己的老媽。

  「就只可能是，無病呻吟，沒事找抽唄！」於鳳娟老手一攤，很肯定地說。

  林超涵本來以為她有什麼高見，聽到這句話，頓時為之絕倒，果然跟自己的娘鬥嘴，是討不了好的。他只好說道，「心情不好主要是因為看到別人過得不太好，覺得心裡過意不去。」

  「咦，別人過得不好？」於鳳娟有點意外。

  「嗯，就是徐星梅，你也認識的。」

  「她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不也上班嗎？」於鳳娟不是很理解，她也曾經給徐星梅送過一些油之類的，對她的遭遇也很是同情，廠里給她照顧的宿舍房子什麼的，總體來說，應該過得不會太差。

  「她現在很有些麻煩。」林超涵說著，把徐星梅因為改革差點下崗，現在只能分配去做清潔工的事情說了一下。

  「你自己也說了，勞動無分貴賤嘛，鉗工也好，清潔工也好，有什麼不好的？」於鳳娟反問林超涵，用得也是林超涵自己的邏輯。

  「這個，雖然勞動沒有貴賤之分，但是收入有高低之別啊。」林超涵說道，「現在徐星梅家裡還有個女兒呢，馬上要上初中了，越長越大花錢越多，她怎麼辦呢？」

  「這倒是一個問題。」於鳳娟點頭，「唉，真是可憐，碰上負心漢，說起來，我覺得，兒子你的選擇也是對的，只要不是自己最中意的，就不娶，免得將來後悔又做了個負心漢，那對自己對別人都不是什麼好事。」

  「謝謝母后大人理解！」林超涵感激涕零。

  「少說廢話，說說吧，你想怎麼做？」

  「啊，是這樣的，我發現她有一個好機會，可能去做咱們公司的銷售，可能說不定能混出個好名堂來，所以想幫她，介紹去銷司工作？」

  「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讓她去銷司工作？她的性格合適嗎？她承受得了那份壓力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我覺得也許那裡就是一處產生奇蹟的地方。」

  「簡直是胡整，再說了，她去跑銷售了，她姑娘怎麼辦？」

  「嗯，這就是我找你來商量的事情。」

  「你不會是想讓她把閨女放到我家裡來寄養吧？」於鳳娟突然轉過彎來，她盯著林超涵一臉認真的樣子，就知道自己是猜對了。

  「我想過了，在徐星梅出去的日子，反正你沒事，你就可以抽出時間來幫忙照顧一下小姑娘，你看，我和老爸兩人根本就不需要你照顧，反正也很忙，你可以抽出時間來獻一下愛心，做一下公益事業，有益於身心也有益於公司的發展嘛。」林超涵拉大旗作虎皮，不停地忽悠著自己的母親，他想過了，其實這件事情他們家來做，還是比較合適的。

  「這個事，我答應了！」於鳳娟乾脆利落地回答說。

  「啊！」原準備了很多說服理由，沒想到母親一口便答應了，這讓林超涵張大了嘴，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

  「我是沒問題，他們那個小丫頭我也見過，很是懂事的一個小機靈，沒事到我家來玩，我就可以好好當自己的女兒一樣收拾一番，你不知道，我從你小時候起，就想生一個女兒，可以在家裡梳辮子穿花衣，可惜啊，你爸不想要生老二，嫌麻煩，後來又開始搞計劃生育，想生也不能生了，唉呀！」於鳳娟嘆氣道，「結果，就只能生你這麼一個男孩，搞到為娘的現在想在家裡找人聊幾句天都沒有機會了。」

  「這不是如你所願了麼？」林超涵笑道。

  「只要徐星梅願意，只要她姑娘適應得了，我可以把那個小姑娘沒事帶回來照顧一下。」於鳳娟輕拍了一下桌子，太好了，以後你的房間就要騰出來了，我搞成個小閨女的房。」

  「咦，那我睡哪裡？」林超涵目瞪口呆，突然發現愛心大發的母親眼裡，自己的地位可能不保了。

  「沙發啊，對了，還可以打地鋪，你要是嫌麻煩，就可以搬去集體男工宿舍嘛。」於鳳娟考慮得顯然很周全。

  「啊？不啊，一個小姑娘，不占地的，你可以帶著她一塊睡的。」

  「那不行，我房間裡，還得睡個你爸！」

  「……」林超涵有些說不出話來，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把自己裝進去了。他們分的房太小，也就是兩室一廳而已，再多也沒有了。

  「聽說，準備建新廠址了，到時候，說不定可以分套大房子，咱們的問題就全都解決了。」於鳳娟嚮往地說。

  林超涵只好自認倒霉了，當好人就必然得犧牲些什麼。反正母親這邊這麼順利地就說服，他是意料之外的。

  第二天，林超涵就又去找了一趟徐星梅，徵詢她的意見，徐星梅反倒不好意思起來，怎麼好這麼麻煩林家呢？他們兩家又非親非故的，林家本來已經夠照顧她娘倆了，現在還要跑去人家家裡，這算什麼事呢？雖然說只是女兒在自己不在的時候過去一下。但是林超涵堅持，並且勸她放下心結，勇敢嘗試一番。反覆考慮之下，就同意了林超涵的解決方案，至於回去怎麼說服自己的女兒，她也有信心的，自己的姑娘年齡雖然很小，但是很聰明很懂事，也不會太過麻煩人家的。

  在林超涵看來，徐星梅受到改革的影響，境遇變差，這件事情讓他不僅同情，而且略有點愧疚，畢竟改革的方案是自己老子定的，他多少覺得自己應當做點什麼方才心安，聽到徐星梅同意了，他心裡鬆了口氣，很是高興。

  徐星梅能夠走上銷售之路，本來於他來說，是死馬當活馬醫的冒險解決方案。但是他自己完全沒有想到，這引導徐星梅走上了一條完全不一樣的精彩人生路，一位中年的離婚婦女，竟然創造了西汽銷售的光輝歷史，成為了未來西汽舉足輕重的人物之一。

  歷史，有時候是偶然的時候創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