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為之則易

  盛夏時分，驕陽似火，掛在樹上的知了叫個沒完。

  車間裡眾人滴著豆大的汗，全神貫注地圍繞著駕駛室進行組裝。林超涵穿著的白色背心已經被濕透衣背了，他也沒有功夫抹把汗。今天是臥鋪貨櫃車頭正式組裝的日子，距離上次會議已經兩個半月過去了，這兩個半月中，他幾乎是沒有一天歇息過，不是在出差的路上，就是在車間裡，連研究室辦公室的門都沒有幾次跨進去過。

  誰也沒有想到，王文劍不知道怎麼說動了林煥海和姜建平等人，廠領導層都同意讓林超涵去銷司上一段時間班，還讓顧志良來找他談話，這讓林超涵很是鬱悶，他無法推辭，但是王興發卻用林超涵自己的一套說辭來和廠領導進行交涉，廠領導們轉念一想，似乎也對，林超涵其實現在在哪個部門上班根本沒有任何關係，關鍵是他要做的事情一件也不能少，最後決定人事關係依然落在研究室，但是使用權由幾方領導商量著使用。這讓林超涵有點哭笑不得，這事簡直聽上去有點匪異所思，自己至於有這麼人見人家的吃香嗎？

  但是每個領導都有用他的理由啊。

  林渙海回家裡也感慨這簡直就是奇哉怪哉，只有於鳳娟很高興，自己的兒子是萬金油，到處都好使，這是好事來著。

  但是很快於鳳娟就心疼得說不出話來了，因為她見到自己的兒子的時間也是越來越少了，林超涵開始更加頻繁地出差，每次王文劍要去廣東，都會帶著林超涵一起出門，就這兩個半月的時間，他們已經去了廣東三次，差不多每個月都要去一次。

  最近一次，就是昨天，林超涵和王文劍跟廣東潮汕地區的一個運輸隊搭上了關係，經過連續的接觸，對方對西汽即將要推出的帶臥鋪的貨櫃車頭充滿了興趣，決定要深入合作一一下，他們已經簽下了意向協議，西汽組裝完成的第一批10輛貨櫃車頭就交給他們試用，雙方約定，見到車頭的第一天，交付10%的款項，此後試用1個月的時間，交付50%的費用，剩下40%，3個月內如果沒有重大質量問題，就付完款項。

  

  這個協議其實對西汽並不很有利，但是林超涵和王文劍已經是喜出望外了，他們本來已經做好計劃，這10輛車前期就免費提供試用，甚至最壞打算是對方不要，最後一分錢也拿不到，為此，他們已經準備了好幾套預案，跟多方進行了接觸，但是沒有想到，跟這個潮汕運輸隊進行接觸，事情還比較順利。

  他們拿到這個協議後，就趕緊返廠了，回到廠里後，林超涵立即挽起袖子來到了車間，在車間，他們看到經過前期大量溝通，提出了各種細節意見，並且林超涵還親自參與設計繪圖的臥鋪貨櫃車頭，已經開始進入組裝階段了。

  看到這個場景，甚至是來不及感慨，林超涵就參與了進來，基本上試製組地攤上都是老熟人，林超涵一來，一個扳手就順理成章地遞了過來，「小超，幫我把車胎螺絲擰一下。」

  林超涵順手就開幹起來，一邊干，一邊還講了一下這一趟的見聞，以及客戶提出的一些意見要求，大夥就聽著，有閒的拿本子記下來，談到一些細節意見時還下來一起熱烈討論一下，怎麼能夠更好滿足客戶的需求。

  好在絕大多數的要求都在原始設計中已經想到了預留空間，太離譜了也沒法實現，比如林超涵說，對方提出要在車頭裝空調，這可就有點難倒大家了，這個活大家沒幹過啊，最後只能折衷一下，裝一個電風扇。關於怎麼安裝，在哪裡更舒服更妥當又要經過各種試驗折騰。

  總體來說，貨櫃卡車頭的設計到組裝，整個過程相對順利，而且十分迅速，要知道，兩年前他們裝2190的時候，簡直是吃夠了苦頭。

  最讓大家糾結的地方在於車體的質量和成本控制問題，這些老工程師們按照慣例，又開始進行大量冗餘設計，在需要加粗的地方毫不吝嗇原料，結果測算下來，這車頭一輛的成本價格都快破20萬了，而30萬是林超涵給定的銷售價格（本價不是這樣，但是考慮到近年來通脹得厲害，這是個算進了通脹後的價格），如果按這樣做下去，那就遲早要沒得玩了，直接宣布破產得了。

  廠里又組織進行了大量的研究，修改設計，把原先那些個沒必要的冗餘設計都給去掉，雖然說，哪是必要哪是不必要的大家爭論得面紅耳赤。

  其實從軍車到民車簡配很容易，去掉絞盤，去掉防撞欄，去掉軍用燈具，去掉延長排氣管，去掉分動箱，用非驅動前軸換掉前驅動橋，換掉傳動軸，用變截面大梁換掉雙C大梁，用短款駕駛室換掉雙排駕駛室，換大箱，去掉液壓備胎架，這基本上就是一輛民用二類底盤了，但是還要做一些調整，比如發動機換低功率型號，輪胎換12公路胎，懸架調低等等，其實這裡面最大的成本是在製造過程控制成本，軍用的檢驗都是加嚴標準或者100%檢驗，民用的這方面簡化很多，工時也低一些，總體就降下來了。

  然而工程師們習慣了軍卡的要求，覺得除了上面說的那些，，其它的哪個去掉都是不合適的，而且他們說得也不無道理，如果說真的將民車不當乾糧，在性能如果沒有特殊的優勢，到最後市場上可能會被人詬病，趕出市場。這話也是有道理的，其實西汽的優勢在哪裡？還不就是有軍車的底子？

  但是不減不是不行的，不減這成本降不下去，不然市場還沒進去呢，就先把自己給拖垮了。

  最後還是郭志寅出面說服了這群老頑固，要是不好好改，今年的年終獎就不要想了，降不下來成本，大家都準備喝西北風去。

  這個還是很威懾力的，於是最後大家嘟嘟噥噥，極不情願地去冗餘，沒想到這一樣一下國，整個車顯得靈動了許多，看上去十分漂亮 ，比軍卡顯得要好看多了。但是這種審美也不是這幫糙漢們能夠欣賞得了的，工程師一致惴惴不安地是，這車看起來，非常地單薄，大家很擔心讓朱雪這些試車員來試駕一下，要不了兩個時辰就得散架。

  但是林超涵的看法卻是足夠了，他做過計算，對民用卡車來說，大多數時間只是跑在一些公路上，根本沒有不像野戰條件那樣的糟糕路況，因此按照薩森的原版設計，不加冗餘。只要不超載嚴重，是沒有所謂的。

  實際上，有現成的底子，大家又都經驗豐富，各種性能要求又沒有軍車那麼苛刻。對西汽的工程師來說，這種難度簡直是易於反掌，無非就是在車頭上加裝個臥鋪，這就是計算一下空間，打幾個孔，焊接一下，然後再把臥鋪床搞舒服一點。為了把臥鋪搞得舒服一點，西汽還專門讓楊勇祥等採購部門的人跑了幾個地方，找了幾家專門給長途車生產座椅臥鋪的廠家，經過比對才挑了一家比較滿意的廠家供貨。

  對方也很驚訝於西汽要給卡車頭生產臥鋪，直言這是他們從未接過的訂單，當然，難度為0。

  現在第一輛車頭的組裝進入了關鍵時刻，一堆人圍著組裝，林煥海和郭志寅等一干廠領導都準時趕了過來，準備等待試車的那一刻。

  沒多久，嶄新的貨櫃車頭就生產完畢了，雖然還沒有有噴塗，但看著酷似變形金剛的車頭，廠領導們有些無語，只有林超涵十分興奮，終於親手做成了個擎天柱，這種感覺跟看動畫片是完全不一樣的。

  「汽車人，出發吧！」林超涵意氣風發站著車頭上，舉著扳手吆喝。

  他想起了前年在這裡組裝2190的時候，哪有這麼順利，各種磕磕絆絆，幾乎處處處都是坑，到處都是雷，真是一把辛酸一把淚。

  郭志寅在下面望著興奮的林超涵，感慨地道，「只是可惜了老陳，他沒能夠看到這一幕。」

  姜建平有點傷感，「是啊，或許在天上，哪個地方，他在看著我們呢。」這個有點不唯物主義了，但是大家此時也沒有心情跟姜建平計較這個，心情都有些複雜。

  「言之尚早，我們還是上路試車吧，千萬不要輪子又跑出去了！」林煥海在旁邊嚴肅地說，他看了看手錶，「馬上就兩點了，爭取三點的時候，出去溜一圈吧。」

  郭志寅點了點頭，招呼道，「大家再檢修一下，沒什麼問題就準備試一下車。」

  他們在設計的時候，也制定了試車的計劃，計劃就試半個月，主要也就是在跑一下各種車公路，而且操作也不必要那麼風騷，簡單直接標準就好，這不是軍車，能夠應付各種道路就好了，沒必要去跑石頭灘。就這單薄的身板，可跑不了石頭灘。

  廣東天氣炎熱，基本上也沒有必要再去東北等各種惡劣環境下進行試車，就在這種天氣在周邊道路能夠順利跑下來，基本上就算合格了。

  旁邊潘振民戴著墨鏡，看不出來他的心思是什麼。林煥海突然想起來什麼，問他，「老潘 ，響越那邊對我們三方合資建廠是個什麼意見？」這兩個月，他也沒有想閒著，除了盯緊新廠址選址和方案設計外，主要就是和各方接觸，打算把投資建新廠的資金給落實下來。

  好幾億的建設資金，雖然說不是一次性投資，但是這種壓力也巨大而真實的，作為帶頭人，林煥海私底下想起來也是心慌發毛，害怕自己把西汽帶進萬劫不復的溝里，但是很多事情，為之則易，不為則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