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無雙公主（一）

  這一日的早朝，蕭知璞按慣例和朝臣們一起商議政事，表情沒有絲毫異樣。

  只是結束的時候，他卻沒有像以往一樣直接離開，而是坐在龍椅上，一副深思的模樣。

  桂忠察言觀色，試探地喊了一聲，「陛下？」

  蕭知璞回神，他慢悠悠地開口道：「哦，都說完了？那朕還有一件小事兒要跟諸卿商量一下。」

  站在台下的大臣們聽了他這句話，莫名地覺得自己的後腦勺似乎有些發涼。

  上次陛下用這樣的口吻說話，好像還是他們建議他廣納妃嬪，為皇室開枝散葉的時候。

  再上一次，是他們質疑太后和太妃常年久居在外，有些不成體統的時候。

  再往前數的話，那就是他不管不顧，非要給自己的岳父封侯的時候。

  憑良心說，他們這位陛下，作為帝王真的是無可指摘的，甚至可以說絕對能算得上是一代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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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政事上他勤勤懇懇，有多少個夜晚，崇敬殿都是燈火通明，甚至徹夜不熄的。

  他厲行節儉，在生活上從不奢靡浪費，不上朝的時候，他甚至會穿一身簡單的布衣，說是那樣穿舒服、自在。

  而且他的性情也比較溫和，有朝臣提出不同的意見，他一般都能虛心接受，就算不接受也會開誠布公地把他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唯有一點，是他不能觸碰的逆鱗。

  那就是他不允許任何人對他的私生活進行指點，也不允許任何人隨意編排他的親人。

  這些親人中，包括但不限於他的皇后、兩位皇子，他的生母、嫡母，他的老師、表哥，以及他的岳父一家、舅父一家。

  只要不觸碰這一點，他就是一個完美無缺的帝王。

  但一旦有人觸碰了這一點，他瞬間就會變得無比任性起來。

  好在他在意的這些人，這些年都比較安分守己，沒人生出什麼事端來，所以他們這些為人臣子的，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但前提是，不能太過分。

  若他做得太過離譜，那不說別的，他的岳父裴長齡現在還在御史大夫的位置上坐著，是絕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蕭知璞看著台下人的反應，他面帶微笑地開口道：「不用這麼緊張，真的只是一點小事情而已。」

  他越是這樣說，台下的大臣越是不相信。

  但他們為人臣子的，總不能不讓陛下開口說話，因此只能硬著頭皮等著他發話。

  蕭知璞笑了笑，他有些感慨地開口道：「前幾日，朕的老師寫信回來，將他精心繪製的《天下輿圖》也一併送了過來。跟之前的輿圖不同，這上面不僅有我大晟的山川河流、地貌植被、城池分布和風土人情，也包括了大晟周邊的大翟、豐闌、天淇等十幾個國家的具體情況。朕得到這張輿圖之後，簡直如獲至寶……想到老師這些年雖然在外遊走經商，但對朕的教導一刻也沒有鬆懈過，僅他為朕整理的學習筆記就有兩米多厚了。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朕作為他的學生，這些年沒有在他身邊陪伴盡孝，還連累他在外面操碎了心……朕慚愧，朕要為老師加恩……」

  台下的大臣們聽到這段話，心裡居然莫名其妙地鬆了一口氣。

  想要封賞岳家就直說唄！

  反正他們都已經習慣了，還說這麼多冠冕堂皇的鋪墊做什麼？

  只是，裴長寧已高居帝師之位，封無可封。

  他本人又沒有妻子兒女。

  而他的父親是國公，母親是大長公主，長兄是侯爵，難道這一次……是要封賞裴家次子裴長安？

  都說到這種程度了，裴家目前的主事人裴長齡自然也不能當做沒聽見，他有些遲疑地開口道：「陛下，此事不妥……」

  太子出生那年，蕭知璞沒有知會任何人，直接在朝堂上下了聖旨，加封岳父裴長齡為壽昌侯。

  裴長齡見推辭不過，只好另外請命要辭去御史大夫一職。

  蕭知璞不允。

  他當眾在朝堂上開口道：「岳父身為國丈，官職卻只有正三品，朕已經覺得您很委屈了，若是再推辭的話，不若您直接接了宰輔一職？反正祖父當年在這個位置上就做得很好，您作為他的兒子，應該不會墮了祖父的美名才對。」

  裴長齡聽了這話，頓時也不敢再推辭了。

  其他人看他當著眾位朝臣的面毫不避諱地稱呼裴長齡為「岳父」，稱呼裴修為「祖父」，權衡利弊之下，也就不去自討沒趣了。

  太子乃裴家女所出，若無意外，裴家至少還可以再富貴上六七十年，那他們何苦非要跟裴家人過不去呢？

  說句不中聽的，上個跟裴家過不去的人，現在還不知道在皇宮裡的哪個犄角旮旯呆著呢！

  蕭知璞擺了擺手，他笑著說道：「岳父等朕先說完，您再考慮要不要推辭。」

  裴長齡一聽這話，又猶猶豫豫著收回了剛剛邁出的右腳。

  既然陛下這麼說了，那要不……他先聽一聽？

  蕭知璞看著鴉雀無聲的朝堂，心裡十分滿意，他緩緩開口道：「朕要封帝師裴長寧的嫡長女裴如願……為無雙公主。」

  此言一出，全場的人都愣住了。

  帝師的嫡長女？

  裴長寧不是未曾娶妻嗎？他哪裡來的嫡長女？

  就連裴長齡都險些失態，他結結巴巴地開口道：「陛下，長寧他……他……」

  他當然知道三弟與沈瀠洄成親了，可什麼時候有孩子了呢？

  他這個當大哥的，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蕭知璞並沒有回答他的疑問，他看著滿朝文武，平靜地開口問道：「眾卿對此有意見嗎？」

  沒有人開口說話。

  他們也不是頭一天為人臣子了，自然知道這位主子在對待他在意的人上面有多執拗。

  想當初他冊封帝師、冊封雲離王，再後面冊封壽昌侯，難道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嗎？

  結果呢？

  哪一次勸阻成功了？

  蕭知璞看了一圈，見沒有人持反對意見，他頓時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既然沒有人反對……」

  「陛下。」

  禮部尚書梁高軒站了出來。

  他沒有直接說反對的話，而是委婉地開口道：「裴大人對陛下有教導之恩，封賞他的子女也無可厚非，只是臣以為公主之名有些太過……不若封為郡君？或者是縣主？」

  畢竟當年榮恩侯的孫女，現在的清源王妃當初也不過是封了個縣主罷了。

  她的祖父還是雲景帝的親舅舅。

  裴長寧的女兒，說白了不過是皇后母家的一個普通小姑娘罷了。

  若是按照他的想法，封個鄉君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