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心之夕顏

  顧安然離開雲府之後，一個人在大街上晃蕩了許久，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處府邸前。

  他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既不離開，也不主動上前敲門。

  宋璋出門時，正好看見了這副景象。

  他的神情明顯有些不悅，「你杵在我家門前做什麼？」

  請記住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顧安然回過神來，他拱了拱手，謙虛行禮道：「宋世子。」

  宋璋冷哼了一聲，抬腳就要離開。

  他沒興趣跟任何顧家人往來，自然也包括眼前這位顧三公子。

  「宋世子。」顧安然開口叫住他，「我能跟你說會兒話嗎？」

  宋璋冷聲道：「沒必要，我沒什麼可以跟你說的。」

  說著，他繼續往前走去。

  顧安然追了幾步，有些急切地開口道：「當年，宋家二公子，還有那個孩子……真的是我母親害死的嗎？」

  宋璋停住了腳步，他轉身看向顧安然，譏諷道：「這種事情，你不去問你親娘，跑來問我做什麼？」

  顧安然慘然一笑，「我不敢問……」

  他怕問的結果，是他不能承受的。

  宋璋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有些揶揄地開口道：「沒想到啊！惠陽長公主蕭泠月心狠手辣，衛國公顧望也無情無義，居然能生出你這樣一隻小白兔來……」

  顧安然不理會他的嘲諷，他繼續開口道：「我在鳳凰山的時候……跟夕顏是同窗。」

  宋璋的神色頓住。

  須臾，他有些憤怒地開口道：「你對她做了什麼？」

  梁夕顏是他舅家的表妹，自幼父母早喪，就被他母親接到了候府來養，前兩年為了她的前程，他花費了很多心思將她送到了鳳凰山學藝。

  當時他還特意叮囑了，若是在那裡碰到了顧安然，一定要他離遠一點，所有顧家人都跟他們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顧安然苦笑著搖了搖頭，「我能做什麼呢？不過是邀請她一起回京，她知道了我是衛國公府的人，就指責我們全家都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宋璋冷嗤，「那夕顏還真是沒說錯……」

  顧安然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腳尖，沒有再開口說話。

  宋璋見他這副模樣，也有些不耐煩了，「我警告你，離夕顏遠一點，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顧安然蒼涼一笑，「宋世子放心，我……不會傷害她的……」

  他怎麼捨得傷害她呢？

  那是他這輩子最想要保護的人，可惜，因為他姓顧，一切都成了鏡花水月。

  宋璋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正說著話就神遊天外了，他乾脆眼不見心不煩，果斷地轉身離開了。

  顧安然再抬起頭時，發現宋璋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愣了愣，繼續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蕩。

  他的小廝找了過來，看到他，神色十分欣喜，「三公子，我可找到您了！您一整天都不見蹤影，可把長公主和國公爺給急壞了……」

  顧安然木然地看著他，「……那就回去吧！」

  等回到了衛國公府，惠陽長公主一看見他，眼圈都紅了，「你個死孩子，娘親罵你幾句，你一整天都不著家……都不知道爹娘會擔心的嗎？」

  顧安然定定地看著她，突然開口問道：「娘親，您和爹爹……跟我一起去鳳凰山吧！」

  離開了這個是非圈子，不再做更多的錯事，二哥或許會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再追究當年的事情。

  蕭泠月的表情頓住。

  她有些困惑地開口道：「好好的……我為何要離開京城啊？」

  她是皇家公主，自然是留在京城裡才有她的風光日子過，離開了京城……哪裡有現在這樣隨心所欲呢？

  顧安然茫然地看著她，他有些悲傷地問道：「就算為了我……也不行嗎？」

  蕭泠月有些沒好氣，「我做什麼要離開京城……你父親、你哥哥都在這裡，我才不離開。」

  說完這句話，她看到幼子臉上的表情似乎快哭了，終究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兩個兒子中，她是比較偏愛聽話孝順的長子，可再怎麼說，幼子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也不會不疼他啊！

  想了想，她語重心長地開口道：「安然，你聽娘親的話，以後別再橫衝直撞的，也別跟那個野種來往了……你若是能做到，娘親就不送你離開京城了，你年紀也不小了，回頭娘親給你聘個媳婦兒，好好過日子……」

  顧安然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底一片冷然，「我不娶妻，我這輩子都不會娶妻了。」

  蕭泠月呆住了，她有些氣急敗壞，「你這說的是什麼胡話？有哪個男兒一輩子不娶妻的？」

  真是的，這個幼子從小就忤逆不聽話，半點也不讓她省心。

  顧安然沒理會她的質問，他站起身，跟個遊魂似的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蕭泠月在他身後氣得跳腳，「你說不娶妻就不娶妻了？我跟你說，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顧安然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發了許久的呆，才踉蹌著走到了書桌前，顫抖著手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香囊。

  他想起此次回京前，他一臉歡欣地去找她，「夕顏，等這次回了京，我就讓我父母上你們家提親去……」

  梁夕顏聽了他的話，神情十分震驚，「你是京城人士？為何之前從未聽你提及過？」

  他笑呵呵地解釋道：「我來鳳凰山的時候，正跟家裡鬧彆扭，所以就不願提自己的出身來歷。我其實不姓林，林是我乳母的姓，我本姓顧，疏桐是來鳳凰山後宮主給我取的名字，我本名叫安然，顧安然。」

  梁夕顏聽了他的話，似乎受了極大的震動，她有些難以置信地開口道：「你是惠陽長公主的兒子……顧安然？」

  他有些奇怪，「是啊！夕顏，你怎麼了？這件事情……有那麼讓你意外嗎？」

  梁夕顏看著他，突然發出了一陣冷笑，「我父母早喪，是跟著姑母一起長大的，你之前問我……我姑父姓誰名誰，我那時候沒告訴你，是因為他們家在京城地位難堪，我不想多生事端……」

  說到這裡，她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抹奇異的笑容，一字一頓地開口道：「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姑父姓宋名海，是京城平遠侯的長子，他有一個弟弟叫宋淵，是你娘親惠陽長公主的前夫，你娘親當年為了嫁給你父親顧望，不惜拋夫棄女，甚至為了抹去這個污點，直接謀害了他們的性命……」

  他聽得呆住了，下意識地就想要反駁，「這不可能，夕顏，我在京城了長到了十幾歲，從沒有聽說過我娘親還有個前夫……」

  梁夕顏冷聲道：「她自然不會把自己做過的虧心事告訴你，可這事兒也才過去了二十多年，記得的人大有人在，你只要有心，總能打聽得到的。」

  他看到她如此冷漠的模樣，本能地覺得恐慌，「可是夕顏，就算這些事情是真的……跟我們也沒有關係……你明明答應過，會嫁給我為妻的……」

  梁夕顏停頓了許久，最後露出了一個蒼涼的笑容，「我是我姑母養大的，自小就將平遠侯府當成了自己的家，大表哥為了我能來鳳凰山學藝，費了不少的心血……你們是他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們……再也不可能了……」

  顧安然手中攥著那個香囊，腦海里想著她曾經說過的決絕話，只覺得心如刀絞。

  回到京城後，他也曾刻意去打聽過當年的事情。

  夕顏沒有騙他，他的母親惠陽長公主在嫁入衛國公府之前，的確曾經嫁過宋家，還生養了一個孩子。

  後來，她碰到了父親……為了能嫁給父親，宋家二公子和那個小姑娘死了，二哥的娘親沈家大姑娘也死了。

  知道這些真相之後，他就知道自己跟夕顏再也不可能了。

  他……這輩子都娶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