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眼明心亮

  蕭泠月敏銳地發覺大家看向她的視線中似乎充滿了譴責之意，她的心裡有些堵得慌。

  這明明是男人犯下的錯，為什麼到頭來反倒她成了那個惡人了？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刺耳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過是個小小的掌柜……衛國公府就算不想認也在情理之中，誰讓他自己沒出息呢？也就某些沒見過世面的人……才會當成寶貝了。」

  蔣清漓已經回到顧安域的身邊，聽到這句話，忍不住想要開口反駁，卻被顧安域給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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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個大男人，不能讓自己的夫人一直在前面衝鋒陷陣的，他得主動保護她才行。

  他冷淡地看著眼前神色譏諷的人。

  她穿著華麗的宮裝，梳著婦人髮髻，但看起來比較年輕，應該不是後宮嬪妃。

  須臾，他有些困惑地開口問道：「這一位是誰？我離開京城了大半年，倒是不知道京城中什麼時候有這號人物了？」

  「噗嗤」一聲，人群中有人樂了。

  昭華郡主蕭雪亭爽快的聲音響了起來，她好心好意地介紹道：「這一位啊！是咱們的順王妃，出身中平伯府。」

  「哦。」顧安域平淡地應了一聲，「中平伯……不就是打死自己貼身小廝的那一個嗎？果真是家學淵遠。」

  他在京城中有自己的人手，因此不僅知道每一位王妃的來歷底細，他還知道眼前這個所謂的順王妃，不止一次開口嘲笑過他的阿堇。

  真好啊！他還沒有主動去找她，她自己倒是先找上門來了。

  他顧安域向來不是個講究人，從沒有「好男不跟女斗」的想法，這個順王妃若是不知收斂，那就別怪他睚眥必報了。

  「你！」柳青容有些惱怒地看著他。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之所以處處與裴家作對，就是因為他們一直揪著這件事情不放，沒想到隨便蹦出來一個外孫女婿，也得了他們家胡攪蠻纏的真傳，真是見了鬼了！

  蕭雪亭卻笑得十分痛快，「雲公子說得好，可不就是家學淵源嘛！」

  當爹的手段陰險毒辣，當女兒的腦子缺根弦，處處給人當槍使，還真是應了那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眾人敏銳地發覺，昭華郡主對顧安域的稱呼是「雲公子」，也就是說，她不認他顧家人的身份。

  這也是在間接提醒大家，你們覺得他是顧家不肯承認的小可憐，怎麼就不問問人家究竟願不願意認顧家呢？

  說不定，人家壓根就不屑跟那家人扯上關係呢！

  別的不說，有一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那就是顧安域長這麼大，的確從沒有去衛國公府糾纏過，甚至就連在大街上見到了顧家人，也沒見他主動打過招呼。

  蕭泠月有些氣惱了，「昭華，你這是在公然打我的臉嗎？」

  她這個侄女，行事一向比較隨心所欲，但對待長輩還算尊敬，今日這是怎麼了？居然跟那個野種站到了一起。

  「侄女不敢。」蕭雪亭沒什麼誠意地道了一句歉，轉而說道：「侄女只是覺得，順王妃說話太不講究，丟了咱們皇家的臉面呢！」

  絕口不提蕭泠月剛才鬧的那一場笑話。

  可在場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知道她這是在映射惠陽長公主剛才的作為貽笑大方，丟了皇家的臉面。

  對眼前這個場景，裴長華的反應是淺淺地啜了一口茶水，並沒有開口斥責蕭雪亭的意思。

  當著她的面編排她的外甥女婿，她沒有落井下石，已經算是給她這個長公主面子了。

  沈瀠洄也沒有開口說話。

  蕭泠月侮辱的可是她的親外甥，若不是皇后娘娘沒有開口說話，若不是今日是阿滿大喜的日子，她指不定就要當場掀桌子了！

  孝王妃凌天慧、恪王妃徐江宜、慎王妃董書儀紛紛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就當沒有聽到這段紛爭一樣。

  沒見當了出頭鳥的順王妃落得了一個什麼樣的下場嗎？她們何苦去惹得一身腥臊。

  說句不好聽的，惠陽長公主要跟皇后娘娘打擂台，關她們這些小輩兒什麼事兒呢？

  她們又不像昭華郡主那樣身為皇家唯一的姑娘，在陛下面前得寵得很，可以想什麼就說什麼。

  就連惠陽長公主身後的兩個兒媳，也沒有開口說話聲援自己婆母的意思。

  楊文馨正拉著她娘家的堂妹在一起說悄悄話，仿佛壓根沒注意到這邊的不愉快一樣。

  蔣清柔則低著頭，眼角餘光偶爾看到楊文馨已經有些顯懷的肚子，眼底充滿了怨毒。

  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能坐在這裡的，哪個不是眼明心亮的人？

  皇后娘娘的親侄女嫁給了謹王殿下，就等於有了半個嫡子，惠陽長公主一介公主，非要去跟皇后娘娘爭個高低，那不是自找不痛快嗎？

  什麼？你說惠陽長公主站的是恪王一派？

  麗貴妃今日沒來，可恪王妃來了啊！沒見她一直在自顧自喝著茶，半點沒有開口的意思嗎？

  說句不大好聽的，這樣一個拖後腿的同盟……人家心裡到底想不想認，尚且說不準呢！

  蕭泠月見大家都是這副反應，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掛不住了，她正要開口斥責，誰知被坐在主位上的裴長華直接給截斷了，「好了，今日是知璞大喜的日子，你們趁他迎親的時候把他府里搞得烏煙瘴氣的，就不怕他回來不依你們嗎？」

  眾人聞言，心底不約而同地打了個激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迫當了棋子，心底有了不滿，謹王蕭知璞此次回京後，性情變化極大。

  此前他是個無憂無慮的皇子，功課不上心，政事不操心，偶爾出現在大家的視線里，看起來也是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

  可是現在的他整個人變得沉鬱滄桑了許多，仿佛一夜之間認清形勢了一樣，臉上再也沒有了星點笑意。

  這樣的他，讓人看起來心裡甚至有些發怵。

  說句現實一點的，謹王殿下娶了裴家的姑娘，不僅在前朝獲得了裴家上下的輔助，在後宮裡也贏得了皇后娘娘的支持。

  這個贏面……還是有一些的。

  不管最終結局如何，現在得罪了他，顯然是不明智的。

  想到這裡，大家看笑話的心頓時收斂了一些。

  裴長華看著台下心思各異的人們，心底忍不住掠過了一絲嘲諷。

  以前她一看見這些勾心鬥角的場面就覺得厭煩，現在突然發現，是她的心思狹隘了，這些事情其實還挺有意思的。

  看著一群人帶著形色各異的面具，心裡藏著不可告人的念頭，嘴上說著言不由衷的話，這何嘗不是一場難得的好戲呢？

  有人願意演，她耐心欣賞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