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三天回門（三）

  清風軒里，蔣清暉與顧安域面對面坐在一叢翠竹旁，正在飲茶品茗。

  蔣清暉笑著將茶碗推給他，「嘗嘗這個廬山雲霧，味醇鮮爽、香若幽蘭，跟你那茶是完全不一樣的風味。」

  顧安域也笑了，「你這個是名門出身，我那個是野生野長的，哪裡有相提並論的資格呢？」

  蔣清暉有些不以為然，「在我這裡出身算不得什麼，只要足夠好喝，那就有一較高下的價值。」

  顧安域端起茶杯，朝他虛敬了一下，「方知兄如此給面子，我真是受寵若驚啊！

  蔣清暉瞥了他一眼，很認真地更正道：「以後要叫我二哥才行。」

  顧安域大笑，「我的好二哥，說吧！把我叫過來到底有什麼事情？」

  蔣清暉挑眉，「咱倆相交這麼久了，難道我就不能誠心誠意地請你喝杯茶嗎？」

  顧安域輕輕笑了一下，並沒有開口說話。

  

  蔣清暉見他如此反應，有些無奈地嘆息道：「好吧！沒想到你還挺敏感的。」

  顧安域還是沒有出聲。

  他並不能算是一個十分敏感的人，只是牽扯到阿堇的事情，他難免會多心一些。

  蔣清暉沉吟了一會兒，有些苦惱地開口道：「要從哪裡開始說起呢？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這段時間來心裡一定有很多疑惑吧？之前不告訴你是因為裡面的顧忌太多，現在咱們已經是一家人了，按理說不應該再隱瞞你。只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漓兒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所以我不想替她做決定……」

  顧安域摩挲著手中的茶碗，臉上的表情十分釋然，「你現在只需要告訴我……我們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麼，還有最終的目標是什麼就行了。其他的……尤其是有關阿堇的部分，你就不用說了……我有耐心，總能等到她親口跟我說的那一天的……」

  蔣清暉沒想到他會這樣說，他有些詫異，「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嗎？」

  顧安域笑了，他坦誠道：「好奇……自然是有的，但阿堇說過，總有一天她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所以我不著急，真的，我會耐心地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他並不是一無所感的傻子，阿堇的異樣，他早就察覺到了。

  早到什麼時候呢？大概從她第一次上南山，追問他願不願意娶她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那個時候，他雖與她沒有直接接觸過，但他聽師兄說起過她不少事情。

  在師兄的描述中，她是一個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圍的事情都不怎麼關心的一個人。

  說得再不好聽一點，就是一個有點懶散，比較安於現狀的人，總是被動地接受身邊人對自己的安排，很少會主動費心思去做一件事情。

  就連蔣清暉也曾憂心忡忡地提過一句，說他妹妹對自己的親事太不上心了，他擔心她之所以會接受這樁親事只是因為這麼多年習慣了，懶得去改變。

  這樣的人，怎麼會突發奇想要給自己換個夫君呢？

  而且她選中的人還是出身複雜的自己，以她的通透，她不會想不到一旦嫁給了自己，就意味著以後的日子再也平靜不起來了。

  想到這裡，他半開玩笑地問道：「當初阿堇選擇我，你也是支持的吧？為何？就算她不想嫁給顧安瀾，也不代表著必須選擇我吧？」

  對此，蔣清暉十分坦白，「我會同意是因為我相信你的人品，我覺得不管將來怎樣，你總不至於害了漓兒的性命，甚至在關鍵的時候，還有可能保她一條命。」

  顧安域的手指倏地收緊了。

  也就是說……若是不選擇他，她可能連命都保不住嗎？

  蔣清暉見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十分難看，他笑著問道：「你還想繼續聽下去嗎？」

  這一次，顧安域猶豫的時間明顯長了一些。

  最終，他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說：「就算阿堇最初選擇我是出於趨利避害的心態，我也相信……她是真心想要跟我一起過日子的，所以……我還是想親耳聽她跟我說……」

  他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個沒有感情的木偶。

  甚至可以說，因為從小到大的經歷不同，他比普通人更能感知別人的情緒。

  至少，一個人對他是真情還是假意……他還是能分辨出幾分的。

  阿堇最開始選擇他可能是出於無奈，但她不是那種利用完就走的性格，她做出這個決定，也是實實在在地將自己的後半生交到了他的手上。

  蔣清暉又問道：「若是你們在一起過了許多年，你還是不能肯定她對你的感情，那你……會對她放手嗎？」

  顧安域面色古怪地看著他，「你這句話是在問我嗎？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是在問雲楓呢？」

  阿堇就曾經問過類似的問題，害他心裡糾結了半天，結果她說這是替顏嘉問雲楓的。

  把他給鬱悶得……在心裡把那位傳說中英明神武的始祖陛下好好問候了一番。

  蔣清暉聞言怔住，「你知道雲楓的事情？」

  顧安域點了點頭，「知道一些，雲離山弟子對老祖宗的事情自然有所耳聞，阿堇也跟我提過幾句，她對雲楓和顏嘉兩個人的態度有點奇怪……」

  不對，不只是阿堇，就連面前的蔣清暉對雲楓的態度也有些奇怪。

  身為大晟子民，雲嘉帝在老百姓心目中幾乎是神一般的存在，就算是他先提了一句「雲楓」，以蔣清暉自小受的教導來說，他也不該跟著他直呼其名的。

  這不符合他一貫謹慎的行事作風。

  他又回憶了一下蔣清漓提起雲楓和雲嘉時的語氣，越發覺得這中間肯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關係。

  想了想，他這樣問道：「雲楓和我有什麼關係嗎？或者說……是跟阿堇有什麼關係？」

  還沒等蔣清暉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道：「他無兒無女的，並沒有自己的直系後代……總不會是我們的老祖宗吧？」

  雖然他嘴上也常戲謔地稱呼他是「雲離山的老祖宗」，但那是基於他創立了雲離山如今的收徒制度來說的，並不是血緣上的傳承關係。

  若非要從師承關係上論，那所有雲離山弟子都能算是他的後輩，他……或者阿堇，有什麼特別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