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三天回門(四)
2024-06-12 05:11:51
作者: 牧野清溪
蔣清暉笑著搖了搖頭,「他是蕭家子弟的老祖宗,又怎麼會跟我們扯上關係呢?」
顧安域對此嗤之以鼻,「他是蕭家的老祖宗……蕭家可沒有人惦記這位老祖宗……」
別的不說,他在雲離山待的時間不算短了,可從沒有見過任何一個蕭家人去祭拜過這位老祖宗。
蔣清暉聽見他這樣說,頓時好奇地問道:「雲木,若你是雲楓,面對那樣的處境,你會如何選擇呢?」
顧安域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隨口回答道:「若是我的話……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有沒有人惦記其實也不是很重要,反正我在地底下也不知道……」
親生兒女尚且有可能不孝順呢!去奢望過繼而來的兒孫孝順自己,那叫自找不痛快。
蔣清暉失笑。
顧安域這副特別想得開的性子也不知道是怎麼練就的,說得好聽一點叫豁達,說得不好聽一點,那叫心太大了。
想了想,他又問道:「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問你……若你是雲楓,會怎麼處理跟顏嘉之間的關係。」
顧安域聽見他問的是這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別的不說,我肯定不會跟他那樣,跟心愛的人互相猜謎……說句不好聽的,就算顏嘉是帶著目的接近他的,但他們也相處了那麼多年了,難道他一丁點都感受不到對方對自己的在意嗎?」
蔣清暉愣住,想了想,他猜測道:「或許他不是沒察覺到,只是他心裡覺得那個份量不夠……也或許他只是不想勉強對方……」
顧安域笑了,「所以說他落得這樣一個結局,在某種程度上也算咎由自取了。若我是他,我就非要問個清楚才行,只要她不是決絕地一心想離開,我就不會輕易放手的……」
他的人生信條中沒有「輕易放棄」這四個字,除非真的是一點希望也沒有了,否則的話,對自己人生中好不容易才有的一點光亮,他很難說服自己輕易放手。
蔣清暉愣了愣。
過了好久,他才心情複雜地開口道:「聽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顧安域聽了他的話,心底一時間十分異樣。
蔣清暉看起來,似乎十分害怕自己會重複雲楓的路……可為什麼呢?
他和阿堇之間的情況,與雲楓和顏嘉之間完全不同,這究竟有什麼好怕的?
除非……是那兩個人跟他,還有阿堇有著不為人知的,極深的淵源。
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那支古怪的連枝花簪,以及新婚之夜阿堇說起那個話本上的故事時,一臉期冀的表情。
他有些恍然大悟。
居然是這麼一回事兒嗎?
這樣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怪不得,他們一個個都很難開口。
蔣清暉觀察他的神色,他謹慎地開口道:「你想到了什麼?」
顧安域搖了搖頭。
涉及阿堇心底的私密,他還是想等她能夠完全信任他的那一天,親口告訴他。
想了想,他開口問道:「我問你,是不是只有那個人倒了,才能保住阿堇的命?還有……其他人的命?」
蔣清暉沉默。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道:「是,只有他倒下了,才能保住漓兒的命……也才能保住外祖父、外祖母、娘親、姨母,以及……小舅的命。」
顧安域驚駭地抬頭,他有些艱難地開口問道:「還有……師兄的命?」
蔣清暉看著他,沉痛地點了點頭,「是,還有小舅的性命。」
顧安域的眼前一陣眩暈。
他實在無法想像,若這個世界是沒了阿堇,沒了師兄,那他還要怎麼活下去?
之前知璞與裴家的姑娘定下了親事,他已經感覺到這情勢越來越艱難了。
可當「阿堇會死,師兄也會死」這個血淋淋的現實擺到了他的跟前,他還是有些難以承受。
蔣清暉有些擔憂地看著他,「雲木,我跟你說的這些,都是假設中的事情,並不是真的,你別……太擔心了。」
顧安域沒說話。
他知道這不是假設,而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怪不得……阿堇會如此決絕。
怪不得,一向中庸的裴家會選擇孤注一擲。
他的雙手忍不住開始顫抖。
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慶幸阿堇選擇了他,不然的話,他還要繼續當一個局外人,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離開,卻什麼也做不了。
蔣清暉嘆息道:「雲木,你別難過,現在的情形已經好太多了,無論如何,咱們都不至於淪落到那個地步……」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顧安域低聲喃道。
他若是知道事情這樣嚴峻,可能就不會離開這麼長時間了,害得阿堇一個人留在京城裡提心弔膽的。
蔣清暉坦誠道:「說句實話,我希望漓兒嫁給你,是出於私心想保住她的命,可作為你的朋友,我一直很愧疚將你主動拉入了是非之中……」
顧安域搖了搖頭,「在你的那個故事中,難道我最終沒有入局嗎?既然遲早要沾染,我更情願早一點。」
不要像他剛才說的那樣,阿堇死了,師兄也死了,那他就算顛覆了這個天下,又有什麼用呢?
想了想,他鄭重開口道:「需要我做什麼,你們儘管說,我一定全力配合。」
蔣清暉有些遲疑。
顧安域見狀,也不跟他繞彎子,「你不用覺得連累了我,就算沒有這些,我也避不開這些是非。別的不說,外祖父和娘親的死,一直是我心頭無法釋懷的結,遲早有一天,我都要替他們討得一個公道。」
之前姨母和舅父一直不願意他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影響了正常的生活,他也心存憂慮,擔心一旦有了激烈的舉動,會破壞了姨母和舅父如今平靜的生活。
可走到如今這一步,顯然姨母和舅父,甚至連阿滿都早已先一步入局了,那他還有什麼好顧忌的呢?
聽見他這樣說,蔣清暉的神色明顯放鬆了一些。
他說:「你心裡有數就好,至於下一步要做什麼……自有小舅來安排……外祖父離京前,將這一切事宜交給了小舅來處理……」
顧安域心底一凜。
過了許久,他的嘴角浮現出了一抹略顯感慨的笑容。
他說:「好,我知道了。」
既然他們心裡早就有了數,那他就沒什麼好畏懼的了。
不管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他都能義無反顧地跨過去,窮盡一切力量,也要為他在意的人求得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