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天子心思
2024-06-12 05:11:38
作者: 牧野清溪
崇敬殿裡,雲景帝的神色一時間看不出喜怒,他開口問道:「你剛才說,就連瑞王也去參加那個顧安域的喜宴了?」
桂忠在他的眼神威壓下緊張得後背都開始冒汗了,只能如實回答道:「聽聞……瑞王爺是臨時起意去的。他在街上閒逛時碰到了楊國公的幼子楊乘風,得知顧二公子極擅釀酒,就跟著一起去蹭酒喝了。」
雲景帝哂笑。
這倒是他那個不靠譜的弟弟能做出來的事情,為了一口吃的喝的,連身為王爺的臉皮都不要了。
他不擔心蕭應衡會胡亂來,說句不好聽的,他也沒有那個能耐和本事。
只是,那個楊乘風此舉……究竟有何用意呢?
桂忠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補充道:「奴才聽說……楊國公家的這位幼子,是個嗜酒如命的主,曾經為了釀製出一壇合心意的好酒,在山洞裡一呆就是數月……」
雲景帝聽了,不由地扯了扯嘴角,「那棲雲書院裡的人對此就沒有意見?楊國公作為父親也聽之任之?」
桂忠賠笑道:「這倒是沒有聽人說起過,聽聞這位楊院長書通二酉、學富五車,想來這高才之人……大多都是有些怪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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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景帝聞言,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倒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楊必先那個老傢伙,是個正直得有些執拗的人,這樣的人習慣了過循規蹈矩的日子,是很難生出僭越的想法的。
至於他的兒孫,大多承襲了楊家教書育人的傳統,並沒有在朝中任職的,想來也不會輕易去趟渾水。
他的心神又轉到了顧安域身上,「桂忠,你說,那些去喝喜酒的人,是看的知璞的面子上……還是看在裴家的面子上?」
桂忠的心裡有些叫苦不迭。
他哪裡知道那些人的想法?
但這個問題顯然是一個不能觸碰的逆鱗, 說句不好聽的,不管是謹王殿下還是裴家,哪一邊勢大了陛下都不會太高興。
想了想,他的腰身伏得更低了些,畢恭畢敬地回答道:「老奴覺得,他們大約看的是……新郎官的面子。」
雲景帝聞言,不由地笑罵道:「你這個老狐狸,這話說得很是避重就輕啊!」
桂忠咧嘴笑了,「陛下問什麼,老奴自然就答什麼,哪裡敢在您面前偷奸耍滑的呢?」
見雲景帝沒有接話,他小心翼翼地繼續說道:「參加喜宴的人,除了瑞王爺和楊院長之外,大多是一些做買賣的人,或是官家的庶子,並沒有身份特別高的人。按理說,謹王殿下平日裡接觸不到這個層面的人,至於裴家……這就更明顯了,若是他們看的是裴家的面子,那應該去新娘子所在的蔣府才對,而不是去新郎官所在的雲府。」
裴家人是新娘子的外祖家,若真的看在裴家的面子上,那就應該去蔣府替裴家人捧場才對。
雲景帝點了點頭。
這樣說倒也有些道理。
若是參加喜宴的人大多是商界的人,或者是高門大院裡的庶出子弟……想來,這是顧安域自己的交際圈。
不對。
雲景帝的面色頓了頓,又開口道:「朕可是聽說,就連李泰和宋璋也去了呢!」
桂忠的臉色頓時有些糾結,「這個……李泰畢竟與沈家有親,至於宋璋,聽說他的幼弟在鎮北將軍手下做事,想來他看的是自己弟弟的面子。」
誰還沒有個遠親舊交呢?
說句不大合適的,沈家當年的罪名也並沒有蓋棺定論,總不能讓人家連正常的人際往來都杜絕了吧?
雲景帝想了想,也覺得是自己太過敏感了。
他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那個顧安域,他住的府邸……為何會掛個雲府的牌子呢?」
桂忠笑道:「這件事情老奴專門打聽過……聽說,是他的師父姓雲,所以按照輩分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叫做雲木。大概他心裡對衛國公還是有些芥蒂,獨自開府時就掛了雲府的牌子。」
「姓雲的師父……」雲景帝心念一動,他開口問道:「大晟朝姓雲的人不多……他的師父可是來自雲離山?」
在整個大晟朝,雲離山都是個地位超然的存在。
他們的學徒有精於醫術毒術的,有精於機關秘技的,也有精於八卦推演的,各種奇門異術都有。
從雲離山出來的子弟,在各個行當上都是拔尖的存在,但有一點,他們從來不沾染仕途。
即便如此,也沒有任何人敢小覷他們。
只因為他們的開山始祖,就是蕭氏的老祖宗——雲嘉帝雲楓。
甚至雲嘉帝身後,也選擇了歸葬於自己年少成長的雲離山。
果然,桂忠笑著回答道:「聽說是來自雲離山,是個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的老先生。」
雲景帝若有所悟。
怪不得,他一個人在外面長大,卻沒有長歪長殘,原來是有專人在背後教導。
他的心裡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對普通老百姓來說,雲離山是個神秘的地方,但對於他們蕭氏子孫來說,雲離山是個讓人心情十分複雜的存在。
每一任皇帝在繼任時,都會得知一個關於他們身世的秘密。
這種感覺是相當矛盾的。
他們既不願承認自己不是雲嘉帝的直系血脈,因為那代表了他們並非正統,但他們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子孫忘記了自己究竟來源於何處,真正的根在哪裡。
桂忠見他一直不說話,心裡有些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了,惹得主子多思多慮。
雲景帝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問道:「顧安域當年不過是個無知幼兒,他又怎麼會認識雲離山的人呢?」
桂忠聞言,不由地有些遲疑,「或許是……沈老將軍的機緣?聽聞他在世時交友極廣,有可能……那位老先生看的是沈老將軍的面子。」
雲景帝沉吟不語。
又過了,他突然開口問道:「那個裴長寧……最近在做什麼?」
桂忠心底一凜。
他忙低下頭,回答道:「今日裴家的外孫女出嫁,他自然是去蔣家送嫁了啊!至於平時……好像也沒什麼變化,一直在忙活他的生意……」
雲景帝的手指敲了敲桌子,過了好半晌才開口道:「吩咐下去,看好裴長寧的行蹤,若有異動,立刻來報。」
桂忠忙應聲道:「是。」
等他再抬頭時,發現雲景帝已經起身往內室走去了。
他伸手抹了抹自己額角滲出的汗水,也轉身離開了大殿,喊人交待事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