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洞房花燭（三）

  就連裴長寧也有些怔然，他苦笑道：「雲木，有些事情是不能強求的……」

  他何嘗沒有幻想過？

  可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就一定能夠達成的，他們早過了靠著一腔熱血就無所畏懼的年紀了，他們得顧及自己親人的感受，還得兼顧家族的顏面。

  「您不去試試，又怎麼知道肯定不行呢？」顧安域反問道：「再說了，您知道姨母心裡是怎麼想的嗎？您所謂的對她好，究竟是不是她心裡想要的呢？」

  裴長寧的神色在一瞬間黯淡了下來。

  瀅洄的想法，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他捨不得看她左右為難，也不願她為了自己背上千古罵名。

  蔣清漓看到小舅如此失落，頓時心疼不已。

  想了想，她這樣開口勸道：「小舅現在何必想那麼多呢？不若等到事成了，親自去問一問沈姨心底真正的想法。」

  

  裴長寧看著兩個晚輩臉上的期冀，最終含著眼淚點了點頭，「好。」

  他半生踟躕，顧忌這個，顧忌那個，生生將自己活成了一個畏縮不前的懦夫。

  若瀅洄真的願意……那他就豁出性命，為她爭取一回吧！

  ……

  離開青陽院的時候，蔣清漓抬頭看著高懸在空中的明月，感覺身上有一股沁人的涼意。

  顧安域注意到了她的瑟縮，他將自己的外袍脫下給她披上，溫和地開口道：「走吧！咱們回去。」

  咱們……不知為何，這兩個簡單的字眼讓蔣清漓眼眶酸澀不已。

  她仰頭看著身側的人。

  每一份相守都是來之不易的，他們既然幸運地走到了一起，就應該更加珍惜才對。

  顧安域也低頭看著她，仿佛知道她心底的想法一樣，他笑著說：「阿堇放心，所有的厄運都已經過去了，以後……咱們一定會好好的。」

  蔣清漓的嗓子有些發緊。

  她想說，她相信他，可她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眼淚就先流下來了。

  顧安域有些慌了，「阿堇，你怎麼哭了？」

  成親第一天就把媳婦給惹哭了……這要是讓蔣家那兩位舅兄知道了，不會氣不過來揍他一頓吧？

  蔣清漓也不想哭的，可不知怎麼的，她的眼淚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顧安域輕輕抱著她，哄勸道：「阿堇乖，不哭，夫君給你買糖吃好不好？」

  蔣清漓抽噎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顧安域看見她哭得鼻子都紅了，這心裡啊！就跟那喝了老陳醋似的，又酸又脹。

  想了想，他換了一種安慰方式，「那我給阿堇唱小曲兒聽好不好？」

  蔣清漓驚訝地看著他，「你還會唱小曲兒？」

  顧安域一臉「你侮辱我了」的表情，理直氣壯道：「你夫君我可是京城第一紈絝啊！吃喝玩樂哪個不精通？戲院可是我最常去的地方……聽得多了，自然也就會了。」

  蔣清漓瞥了他一眼，「那戲院是你開的吧？」

  她以前只是覺得他「紈絝」的名頭有些名不符實，直到得知了他在他京城中開的店鋪的數量之後，她都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了。

  這世上有這麼勤勤懇懇，拼命往自己懷裡摟錢，卻對花錢沒什麼欲望的紈絝嗎？

  顧安域聽了，頓時就笑開了，「阿堇，你怎麼這麼聰明呢？」

  蔣清漓想對著他板起臉，但沒有成功，因為她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顧安域攬著她的肩膀，滿臉笑容地開口道：「阿堇，春宵苦短，咱們還是快點回去吧！」

  蔣清漓窘迫不已。

  這人真是……也太沒臉沒皮了！

  ……

  等回到了他們的屋子，蔣清漓看著眼前的雕花木床，以及床上大紅的龍鳳喜被，她有些後知後覺的心慌，「那個，去外面走了一圈，身上又有汗了，我再去洗一洗。」

  顧安域看著她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等蔣清漓磨磨蹭蹭地洗好，再次出來的時候，看見顧安域正坐在她剛才坐過的位置上，正在翻看那本《嫡女重生記》。

  她坐到了他的身邊，似不經意間開口問道：「你看了這麼多了啊？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嗎？」

  顧安域放下話本，拉她進自己的懷裡，輕笑道：「能有什麼感受？不過是一個臆想出來的故事罷了。」

  蔣清漓聽得心裡有些不太舒服，她反問道：「難道你不覺得……她能重新活一次，是上天給予的好運嗎？」

  對此，顧安域頗有些不以為然，「凡事自有因果循環，若真的是那樣，那說明老天爺上輩子欠了她的。」

  蔣清漓怔住。

  原來，還可以這樣理解嗎？

  顧安域聞著她發上的馨香，感受著她身上的溫熱，只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跟著了火似的，有些心猿意馬。

  蔣清漓半點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她又開口問道：「可若是你的話，會怎麼做呢？」

  顧安域有些挫敗地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

  這都箭在弦上了……阿堇怎麼還有心情糾結這樣的問題呢？

  蔣清漓非要與他對視，「雲木，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顧安域不想抬頭。

  他窩在她的身上，瓮聲瓮氣地回答道：「這還用問嗎？若真有再來一次的好運，自然是儘量去減少心底的遺憾了……」

  蔣清漓頓住。

  她真是魔怔了，明明心裡想問的是他對那個重生女的看法，但卻因為自身的顧慮沒有勇氣問出口。

  顧安域溫熱的呼吸撒到了蔣清漓的脖頸上，她覺得有些癢，想要掙開，「雲木，你別這樣……」

  顧安域不肯鬆開，他抱著她，在她耳邊廝磨道：「阿堇，今日可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正所謂『比翼鶼鶼，連理纏綿』……咱們好歹也做點應景的事情啊！」

  蔣清漓全身戰慄，她下意識地問道：「什麼才是……應景的事情？」

  顧安域低笑道：「什麼是應景的事情啊！不如，咱們一塊去研究研究？」

  說著，他伸出雙臂，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蔣清漓嚇了一大跳，本能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顧安域熾熱的眼神看著她，一步步向那張雕花大床走去。

  紅紗帳落，掩蓋了數不清的纏綿悱惻。

  燭光搖曳，見證了一段故事的幸福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