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顧影自憐
2024-06-12 05:11:08
作者: 牧野清溪
午飯是在閒雲院吃的,看在准姑爺的面子上,裴長意今日的心情十分愉悅,甚至對蔣岱偷偷留下來一事都選擇了視而不見。
飯桌上,顧安域提出了三月二十六的婚期。
當然,肯定是不能實話實說的,只說之所以定到了這一天,是因為他師父算過了,這一天是大吉之日,在這一天成親對他們兩個人的運勢都特別好。
裴長意聽了自然沒有什麼不願意的。
她這個年紀的人,特別相信運勢這回事兒,既然是雲離山的大師算出來的日子,那保准不會出錯。
唯一一點不好的,就是這時間倉促了一些。
不過這也不算什麼大問題,反正漓兒的嫁妝她早在幾年前就開始籌備了,現在也不過是要準備些婚禮上具體要用到的東西,比如嫁衣、首飾之類的。
誰知她剛提起這個,顧安域馬上貼心地接話道:「嫁衣我早就請了霓裳閣的老師傅裁剪,當天要用到的首飾我也一早就交代了攏雲閣的老匠人打制,現在應該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裴長意沒想到他這樣上心,頓時十分驚喜,「你這孩子,可真比漓兒那丫頭細心周到多了。」
蔣清漓默然。
又來了,誇別人的時候為何非要捎帶上她呢?
她也不缺這點存在感啊!
顧安域看到蔣清漓滿臉都是不忿,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說:「沒關係,夫妻一體,以後有我操心就行了,阿堇可以盡情做她自己感興趣的事情。」
裴長意一聽,頓時就更滿意了。
她自己養的姑娘自己知道,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太懶散,讓她持家過日子,尤其是伺候夫君什麼的,她應該真的不太行。
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她原本想著,多給她陪嫁些人手,幫她打理這些瑣事,也算是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可這前提是未來的姑爺不介意才行,若是當夫君非要挑毛病,那她這個當娘親的也無可奈何不是?
現在好了,這個姑爺看起來挺好說話的,應該不是個吹毛求疵的主。
這樣想著,她拿起筷子親自替顧安域布菜,「你在外面也沒有個長輩照應,想來也沒有個可口的飯菜吃,以後若是嘴饞了就到家裡來,伯母親自給你做。」
顧安域並沒有推辭,他充滿感懷地說道:「以前我心裡對娘親這個詞一直沒有具體的概念,現在想來,若是我娘親還活著,應該就是您這個模樣的。」
裴長意一聽這話,頓時心疼得差點落下淚來。
她連聲道:「好孩子,好孩子,以後有我在,一定不會讓你沒人疼的。」
蔣清漓悄悄轉移了視線,正巧與大哥二哥要笑不笑的眼神撞到了一起。
就連大嫂的眼底都充滿了揶揄。
蔣清漓頓住了。
那個,剛才顧安域說「夫妻一體」,既然他都遷就她了,那她是不是也得維護他一回?
這樣想著,她不由地解釋道:「別介意,雲木他……自小缺少父母愛,所以難免顧影自憐了一些……」
賀易之輕咳了一聲,他真誠地開口道:「二姑娘,我覺得……你不解釋會更好點……」
說顧安域缺少父母愛是真的,但顧影自憐?這四個字能跟他顧二公子扯上關係嗎?
蔣岱的神情卻有些傷感。
誠然,顧安域會有這樣的反應是因為他從小沒有父母疼愛,可是漓兒呢?
她有沒有渴望過父親的疼愛?
只怕就算有過,那種心情也早已時過境遷了吧?
譬如顧安域,現在就算他那個親爹想要來補償他,恐怕他已經不需要這份遲到的愧疚了。
蔣岱的心裡十分沮喪。
因為這一刻,他從沒有如此認真地感知到——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了,就算再努力彌補,也回不到那個一切都還沒發生的時候了。
……
用過飯之後,蔣清漓帶著顧安域去了她的如意齋。
這還是顧安域第一次踏進這個院子,自然處處覺得新鮮。
蔣清漓笑著解釋道:「你來的這個時候不太湊巧,到處都是光禿禿的,等到春天再來看,我這院子就跟個小花園似的,十分漂亮。」
顧安域笑著點了點頭,「無妨,以後有的是機會來欣賞。」
蔣清漓被他話中飽含的意思紅了臉頰,但她輸人不輸陣,強撐著說道:「雲府的院子裡,我也讓人種了好些花木,等到來年春天,會比這裡還要好看。」
顧安域又點了點頭,他神情認真地開口道:「那等明年春天花開了,咱們一起欣賞。」
蔣清漓有些繃不住了,「……你能別這樣說話嗎?」
顧安域一臉疑惑地問道:「我怎麼說話了?」
蔣清漓語塞了。
這要她怎麼說?
正為難間,她的頭頂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
抬起頭,發現顧安域正一臉寵溺地看著他,眼底眉梢滿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笑著感嘆道:「阿堇,你怎麼如此可愛呢?」
蔣清漓有些惱羞成怒了,「你故意的是吧?」
此時兩人正好進入了內室,紫蘇她們很有眼色地將房門給掩上了。
整間屋子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在。
顧安域大手一伸,將她納入自己的懷抱里。
他收回了嬉笑的表情,語氣認真地感慨道:「阿堇,我昨日宿在了連霏院,我看到了院子裡的一花一木,屋子裡的每一件擺設,好像每一樣東西都有你的氣息。我只要想到再過兩個月,這個院子就即將迎來它的女主人,我就覺得整顆心都是熱燙的……謝謝你,阿堇,我今年二十三歲了,卻是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她,即將成為他的家人。
與師父、師兄這些親人短暫的陪伴不同,她將與他一起日出而起,日落而息,陪他白髮,伴他終老。
今後,他們還會一起生兒育女,擁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完整的家。
只要想到那個畫面,他就覺得自己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是戰慄的,叫囂著這一日趕緊到來。
蔣清漓不說話了。
比起她還有母親,有兄長,他可以說已經一個人孤獨太久了。
不,比起這二十三年的歲月,更漫長的大概是顏嘉走後,雲楓一個人啃噬的孤獨,以及這百年時間中,他心底那無望的期盼。
他已經等得太久太久了,久到她一想起來,就覺得心如刀絞。
「阿堇,你怎麼哭了?」
顧安域有些慌張地去替她擦拭眼淚,著急地開口問道:「是不是我說錯什麼話了?」
蔣清漓在他懷裡搖了搖頭。
她依偎在他強有力的胸膛前,低聲承諾道:「雲木,你放心,這次我一定不會先鬆開手的。」
這一次,我一定要一直一直賴在你的身邊,天上地下,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