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不能回頭

  從裴家的宴席上離開之後，蕭知璞直接進宮，去了崇敬殿求見。

  雲景帝一看見他，就忍不住冷哼了一聲，「回來了，不來見朕這個父皇，倒是先去未來的岳家吃席去了。」

  蕭知璞的臉上半點羞愧之色也沒有，反而笑盈盈的，他開口解釋道：「兒臣昨日半夜裡才趕回到京城，宮門早就關了。今日起了個大早進宮來向父皇請安，誰知父皇一直不得空見兒臣，兒臣就在母妃那裡用了早膳，聽她說起今日是裴家嫡長孫的好日子，想著他再怎麼說也是父皇給兒臣指的謹王妃的親兄長，就跑過去送了一份賀禮。」

  他還特意將「父皇給兒臣指的謹王妃」這幾個字，語氣咬得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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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下之意，這門親事還是您給我指的呢！

  聞言，雲景帝的表情更不好看了，「朕只說了一句話，你就還了這麼多句，怎麼，覺得自己很有理嗎？」

  誰知，蕭知璞聽了一點也不惶恐，竟然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

  「兒臣的確沒做什麼沒道理的事情啊！」

  雲景帝簡直被他給氣笑了，「出去跑了一圈，你居然還變得能言善辯起來了？」

  蕭知璞撓了撓頭，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父皇，您這是生氣了嗎？可兒臣也沒做什麼啊！兒臣今日若是不去裴家，那不就是不滿意這樁親事的意思了嗎？可這門親事是您給兒臣定下來的，兒臣相信父皇不會害兒臣，自然不會有任何不滿。」

  雲景帝聞言，一時間也沉默了。

  他之所以會選中這個兒子做棋子，就是看中了他不大聰明，又一向聽他這個父皇的話。

  可現在才發覺，兒子太實誠了也不好，容易把他這個當爹的給氣出毛病來。

  這樣想著，他有些無奈地嘆了一聲氣，「你今日去裴府，見到那個裴大姑娘了嗎？對父皇給你挑的這個媳婦，你是怎麼想的？」

  蕭知璞一聽他問這個，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說：「裴姑娘……長得挺好看的，就是脾氣似乎有些不大好，看見我也沒個笑臉……」

  雲景帝聞言，忍不住重重冷哼了一聲，「她這是在生氣跟你有了牽扯，裴家人都這樣，假清高得要命，最不願意跟皇家產生糾葛，生怕我們是奔著他們家的權勢去的。他們也不想想，他們的權勢是從哪裡獲取的？若沒有我蕭家，他們從哪裡來的位極人臣？」

  蕭知璞聽了，也不住地點頭道：「就是，我蕭家才是全天下最有權勢的家族呢！」

  雲景帝聽了這話，心裡頓時十分熨帖。

  想了想，他這樣說道：「知璞，你的親事朕自有考量，若是你不滿意裴家的姑娘，父皇就再給你賜個側妃，就跟你四皇兄一樣，總之不會委屈了你的。」

  蕭知璞在心裡糾結了一下，最後還是愁眉苦臉地開口道：「側妃的事情……還是先往後緩緩吧！兒臣不如四皇兄有福氣，能夠盡享齊人之福。既然娶了正妻，那就先把這一個相處好了再說吧！」

  雲景帝聽了他的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就連神情也有些不大愉快，「那裴家女的脾氣再不好，也不過是個臣女，你至於像這樣懼怕她嗎？真是沒出息。」

  蕭知璞也不生氣，他笑著開口道：「兒臣才不是怕她，但既然進了我謹王府，總是要把這關係理順了才好，不然我一回府就劍撥弩張的，這日子過得肯定也不舒心啊！」

  雲景帝聞言，心裡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半天也沒有開口說話。

  蕭知璞又笑嘻嘻道：「當然，若兒臣最終沒本事釐清這關係，那側妃……還是可以有一個的。」

  雲景帝抬頭看他。

  蕭知璞一臉理所當然的語氣，「兒臣畢竟是男人嘛！總不能一輩子都這樣，連個貼心人都沒有……」

  雲景帝看著他，突然轉移了話題，「知璞，朕將裴家的姑娘賜婚給你，好多人都在背後議論朕這樣做是想讓你和知珏打擂台，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對此……你是怎麼想的？」

  「兒臣也沒那個本事跟四皇兄打擂台啊！」蕭知璞聲音很小地嘀咕了一句，然後又遲疑了，「父皇，兒臣不會誤了您的大事兒吧？」

  雲景帝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說一說……朕有什麼大事兒？」

  「不就是鍛鍊四皇兄嗎？」蕭知璞想都沒想就開口說道：「賜婚的旨意下來之後，我有些摸不著頭腦，後來還是舅父說……父皇這是在栽培四皇兄，讓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想太多。」

  雲景帝的臉上浮現出幾分譏諷之意。

  看來，沈漸鴻始終防著知璞啊！

  也是，知璞畢竟是姓蕭的，換成是他也不會完全放心。

  蕭知璞遲疑了一會兒，他又悄悄加上了一句，「不過，我表哥私下裡跟我說……父皇這是為了四皇兄的前途，捨棄了我……」

  說到這裡，他的神色有些倉惶不安，「父皇……您不會這樣做吧？兒臣跟您保證，以後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別捨棄兒臣好不好？」

  聞言，雲景帝的神色難得柔和了一些，他安慰道：「父皇怎麼會捨棄你呢？父皇只有你們兄弟五個孩子，哪一個也不會捨棄的。」

  他這說的倒是心裡話。

  雖然是他親手將兩個兒子送到了敵對的位置，但他並沒有想過要置哪個於死地。

  只要他們在這個過程中足夠聽話，在關鍵時候能起到作用，不管結局如何，他總會給他們留一條活路的。

  蕭知璞聽了這話，神情明顯放鬆了許多，他拍了拍胸口，笑著說道：「那兒臣就放心了，不過……父皇，兒臣今後到底應該怎麼做，您能不能給兒臣指條明路啊？」

  對此，雲景帝一副置身事外的語氣，他開口道：「你有母妃，有舅舅，有表哥，以後成親了還有岳家，他們是不會害你的，你可以多聽聽他們的意見。」

  蕭知璞遲疑了，「可若是他們要我去爭、去搶……兒臣也要聽他們的嗎？」

  雲景帝突然笑了，他看著眼前的兒子，開口道：「你都是大人了，這個，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蕭知璞懵了，「父皇，您這是什麼意思？」

  雲景帝卻不欲再多說了，他開始趕兒子，「去給你母妃請安吧！父皇累了，要休息了。」

  「可是父皇……」蕭知璞還要說什麼，一旁的桂公公笑著開口道：「殿下，請吧！」

  蕭知璞只能滿心困惑不解地離開了崇敬殿。

  等走出了大門，他又回首看了一眼眼前巍峨肅穆的建築，心底一時間說不清楚是個什麼滋味。

  就是這個地方，充滿了人世間最大的算計和險惡。

  它的存在，讓父親變得不像是父親，兒子……也不再是兒子。

  桂公公弓著腰向他行禮，他謙卑地開口道：「殿下，端妃娘娘還在等著您呢！」

  蕭知璞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就離開了。

  是啊！母妃還在等著他，還有那麼多人在等著他，他沒有軟弱的權利，他必須得一直一直往前走。

  不能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