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雲離山上（八）

  上一世，她落湖之後也是顧安域救她的，師公可能也曾極力撮合過他們，可惜的是，一無所知的她還是選擇了顧安瀾。

  若是那個時候她知道了這個故事，哪怕她心裡不太相信，但她對顧安瀾原本也沒有多深厚的情誼，或許她會猶豫也說不定呢？

  雲森嘆氣道：「傻姑娘，師公又沒有那一世的記憶，我怎麼能知道自己那輩子到底是怎麼想的呢？我只能猜測，或許……我是命不久矣，才有心無力吧？」

  這一點，一直是他很自責的地方。

  他怎麼能在明明知道事情走向的情況下，眼睜睜看著雲木和阿漓錯失彼此呢？

  

  甚至阿漓還因此丟了性命。

  即便那個時候阿漓不認識他這個師公，但他依然覺得很愧對她。

  是他不好，他不僅沒能阻止阿漓跳進火坑，還害得雲木孤苦半生。

  雖然阿漓沒有提過雲木最後怎麼樣了，但想想也知道，他身體裡裝的是雲楓的靈魂，既然錯失所愛，那等待他的，勢必是一生孤獨。

  蔣清漓怔住。

  是她忘記了，上輩子她和顧安瀾成親的那個時間點，師公大約已經性命垂危了。

  雲陽大師倒是還在，但他的年紀太大了，已經不足以支撐他下山了。

  再一個，那一世她與雲陽大師並無交集，他說的話，她會不會相信也是個問題。

  她不該責怪師公的。

  師公為了她，肯定也費盡了心血。

  可那個時候她不知道將來要發生什麼事情，又怎麼可能放棄自己名言正順的未婚夫，轉而嫁給一個一無所知的浪蕩子呢？

  只有經過了血和淚的洗禮，才給了她孤注一擲的決心和勇氣。

  而且，記憶中她和顧安域也不是完全沒有交集的。

  她死的那一天，他就曾經出現在顧府的大門口。

  或許是師公走之前，叮囑過他要關照她，而他沒有做到，所以才會那樣自責，灰心失望之下，選擇了一走了之。

  現在只能慶幸，那個時候的他並沒有上輩子的記憶，否則的話，他大概會發瘋吧？

  苦熬了那麼多年才再次見到的愛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走進了絕境。

  想到這裡，她的眼淚頓時流得更凶了，「師公，您別離開我……你們都不要離開我……」

  雲森笑了，他坦然自若地開口道：「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師公已經不行了吧？」

  從阿漓突然出現在雲離山，再加上上輩子也大約在這個時間點，他沒能阻止阿漓嫁給顧安瀾，所以他很輕易地推斷出，自己上輩子的大限之日。

  只不過這輩子他與阿瑤和好了，有了她的精心醫治，才會延長了他的壽命。

  他已到了古稀之年，自然將生死看得很淡，但是這一刻，他無比慶幸自己的壽命被延長了。

  至少，他要親眼看著雲木和阿漓成親，幸運的話，說不定還能熬到他們的孩子出生。

  上輩子留下的所有遺憾，都要在今生補全才行。

  不，或許不止是上輩子，遠在百年前的那對讓人唏噓的帝後，也期望著能看到一個圓滿的結局吧？

  想到這裡，他笑著開口道：「這輩子的命數變了，顯然我不會死在這個時候了，阿漓，你放寬心，明日就啟程去找雲木吧！」

  這個時候，他們這些親人說再多都是無用的，唯有雲木，才能安慰她彷徨的內心。

  蔣清漓有些猶豫。

  萬一還是逃不掉那個命數呢？她不能拿師公的性命去賭。

  想到這裡，她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要，我要在雲離山陪師父過完整個十月再走。」

  雲森看她這樣固執，頓時有些傷腦筋。

  可今天才十月初一啊！難道他要眼睜睜看著阿漓整整一個月都這樣鬱鬱寡歡的嗎？

  想了想，他這樣說道：「要不，我和你師父陪你一起去北疆找雲木吧？」

  蔣清漓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她並不是非得守在雲離山，她只是想讓師公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若師公願意跟她一起去北疆，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心裡……也真的很想早一點見到他。

  她要親口告訴他——是雲楓錯了，是他低估了自己在顏嘉心目中的分量。

  她也要告訴他——這輩子，她再也不會懦弱地逃避，她要牽著他的手，永遠也不鬆開。

  ……

  等蔣清漓哭累了，終於睡著了，雲森才小心地給她掖了掖被角，輕輕地退出了房間。

  門外，雲瑤帶著蔣清暉和蕭雪亭正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雲森輕咳了一聲，「那個……阿漓睡著了。」

  雲瑤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剛才說的是真的？雲木和阿漓是雲楓和顏嘉的轉生？」

  雲森有些無奈，「只是猜測而已……」

  蔣清暉沒有說話。

  雖然只是猜測而已，但他心裡卻有很強烈的預感，這個猜測……恐怕就是事實。

  他只是沒有想到，漓兒與顧安域之間竟有如此深的牽絆。

  同時也有些自責，若是上輩子他沒有放任不管，只要他能阻止漓兒嫁給顧安瀾，那她和顧安域就還有一分機會吧？

  畢竟顧安域是小舅的師弟，是他的好友，總有機會跟漓兒產生交集的。

  可惜，一步錯，步步錯。

  蕭雪亭是最雲裡霧裡的那一個，她聽不懂什麼上輩子、這輩子的，她只聽懂了一句話——顧安域就是雲楓，漓兒就是顏嘉。

  他們兩個，是她的老祖宗。

  當然，也不是直系的了……但這更加讓人彆扭。

  她的祖先，撿了一個大漏，輕而易舉成為了帝國繼承人，但居然毫不感恩，連給老祖宗上柱香都吝嗇，甚至還篡改了史書，試圖抹去自己嗣子的身份。

  這都是什麼極品做法？

  簡直讓她這個無辜的後人，沒有臉面去面對漓兒和顧安域了！

  雲森無意解釋更多，他對著雲瑤開口道：「阿瑤，我答應了阿漓會跟她一起去北疆，咱們作為一個旁觀者都如此震撼，更別提阿漓這個當事人了，只有讓她早一點見到雲木，或許她才能安心一些吧？咱們這些去做長輩的，幫不了她什麼，但是至少，不能給孩子添亂。」

  雲瑤點了點頭。

  她對此事並無異議，只要能讓阿漓心裡好受一些，做什麼她都願意。

  蔣清暉和蕭雪亭自然也沒意見。

  他們第一次見到漓兒如此傷心地痛哭，自然是心疼得不行。

  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她的心結在顧安域身上，那還是早一點出發去北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