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二人重逢(一)
2024-06-12 05:10:08
作者: 牧野清溪
北疆的冬天極冷,不管穿多麼厚的衣服,吹到臉上的風都像刀割一樣,生生地疼。
這一日正好下了大雪,顧安域穿著蔣清漓送他的皮裘和皮靴,正蹲在江邊看幾個兄弟鑿冰捕魚。
陳六奇招呼他,「雲木,你真的不下來?」
顧安域搖搖頭,坦然開口道:「今日穿了新衣,就不下去了。」
李觀嗤笑一聲,「不就是你未來媳婦兒給你做的衣裳嘛!也不至於這樣寶貝吧?我跟你說,雲木,你這樣夫綱不振可不行啊!」
顧安域不以為然道:「夫綱那種東西有什麼用?我只要我媳婦兒開心快樂,其他的,我什麼都不在乎。」
李觀聽了他這句話,簡直有些不忍卒聽,「雖然我承認,你媳婦兒上次給我們送來了那麼多藥方和草藥,我李觀也打心眼裡佩服她,但你這態度也太慫了……可別讓咱軍營里兄弟們看見你這副模樣,否則你的威嚴就掃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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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還沒有落,遠處突然傳來蕭知璞的大喊聲,他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驚喜。
「表哥!」
李觀聽見,忍不住撇了撇嘴,「阿滿這小子,這是天降金元寶了嗎?高興成這副模樣。」
顧安域沒理會他,他轉身看向蕭知璞。
誰知映入眼帘的居然不是蕭知璞,而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嬌小的身影。
她穿著大紅色的披風,在皚皚白雪中就像一道燃燒的火焰一樣,十分醒目。
只是她好像不適應在雪地里跑,一路上跌跌撞撞的,摔倒了,就重新爬起來,仍然一往無前地往他這個方向跑來。
顧安域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突然站起身,朝那個身影大步跑了過去。
「哎,哎……我還沒說完呢!」李觀無奈地看著他的身影,小聲嘀咕道:「這是火燒了尾巴了嗎?」
陳六奇湊了過來,「那個人是誰啊?」
什麼人……值得雲木跑得這樣飛快?
一旁正在撈魚的宋懷舟聞言,忙定睛去看,「咦?這不是大嫂嗎?大嫂!」
說著,他急忙起身,打算親自去迎接。
李觀及時抓住了他的衣領,他罵了一句,「有點眼色成嗎?既然知道是大嫂,那你還不避著點。」
宋懷舟連連點頭,「哦哦……就是,我一時激動,忘記了嘛!」
李觀看著不遠處那一黑一紅,正在努力奔向對方的兩道身影,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喃喃自語道:「我是不是老了啊?怎麼這麼容易就感動了呢?」
一旁的宋懷舟和陳六奇哽咽道:「是啊!怎麼就這麼想掉眼淚呢?」
……
蔣清漓一直在跑。
她都記不清楚自己摔倒了多少次了,倒下了不要緊,爬起來繼續往前跑就是了。
反正她知道,他就在盡頭等著自己。
只是她的體力顯然跟不上她的心愿,她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砰砰地跳著,仿佛要從喉嚨里蹦出來一樣。
她已經看到了他的臉……只要再堅持一會兒,她就能夠到他了。
恍惚間,她的腳下突然一滑。
迎接她的並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個溫暖的懷抱,一個縈繞了青草香氣的懷抱。
蔣清漓低聲喃喃了一句,「雲木……」
顧安域低頭看著懷中的人。
她的衣服上沾滿了雪粒,或許是因為奔跑的緣故,連髮髻也有些鬆散了。
在這一瞬間,他的心臟仿佛被生生扭成了一個團,疼得他眼睛都睜不開了。
定了好一會兒心神,他才開口埋怨道:「你跑什麼跑啊?就在原地等著不行嗎?你看這身上弄的……你是要心疼死我嗎?」
蔣清漓沒想到他見到她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責怪,忍不住紅了眼眶,委屈地開口道:「你罵我……」
顧安域全身都僵住了。
看見懷中的姑娘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無奈地嘆氣道:「你是我祖宗,我又怎麼敢罵你……」
蔣清漓破涕為笑。
她小聲咕噥了一句,「你不是我祖宗,咱倆都是別人的祖宗……」
顧安域沒聽懂,「阿堇,你剛才說什麼?」
聽見他這樣的稱呼,蔣清漓心底一緊,她想起那幅畫像上的落款——吾妻阿堇。
那個時候,他心裡一定很幸福吧?
只可惜,這份幸福太短暫,也太虛幻了。
這樣想著,她的眼淚頓時落了下來。
她沒有顏嘉的記憶,不知道她當時到底是怎樣的糾結難熬,但哪怕是作為一個故事來聽,她也替他們覺得心痛難耐。
明明是相愛的兩個人,因為太過在意對方,一個心懷愧疚,一個不敢苛求,就這樣生生地錯過了,平白增添了近百年的遺憾。
甚至因為不敢觸碰她的過去,即使百年後,雲楓又再一次地錯過了他的顏嘉。
想到這裡,蔣清漓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顧安域見狀,急得頭上都快冒汗了,「阿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想到她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千里迢迢地跑到了北疆,他的心底頓時一緊。
該不是京城裡出了什麼大事兒吧?
可若真有重大的事情發生,賀易之不會不告訴他啊!
蔣清漓搖了搖頭,將眼淚全部沾染在了他的胸襟上,她低聲開口道:「沒出事兒,就是想你了。」
顧安域一愣。
在哭笑不得的同時,他的心裡也有些暖流涌過。
看來還是發生什麼事情了,不然,阿堇不會有這樣巨大的變化。
明明離京前,她對自己的態度還是客氣有禮,親近不足的。
但他並沒有戳破她,而是笑著開口道:「半年不見,阿堇這嘴巴是抹了蜜了嗎?」
蔣清漓聽見這話,掙扎著想從他懷裡下來。
顧安域不肯鬆手,「你身上都濕了,我抱你回去換衣服。」
「不要。」蔣清漓堅持要下來,「我不要你抱著,我要跟你並肩而立。」
這又是什麼道理?
顧安域有些無奈地放她下來,「好吧!都聽你的,並肩而立。」
蔣清漓站在了地上,但並沒有離開他的懷抱,她圈著他的脖子,仰著頭看著他,有些挑釁地開口道:「有沒有抹了蜜,試試不就知道了?」
說著,她踮起腳尖將自己的紅唇印上了他的。
冰天雪地里,兩個人的嘴唇都很涼,但那一瞬間,他們都仿佛聽到了對方的心跳聲。
過了一會兒,蔣清漓離開了他的嘴唇,笑意盈盈地看著他,「怎麼樣,甜嗎?」
顧安域的喉結動了動,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繃,「阿堇,現在是在外面,有許多人看著我們……」
蔣清漓眼波一轉,狡黠地問道:「所以呢?」
顧安域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慢吞吞地開口道:「所以……反正已經被看到了,不如……再來一個?」
蔣清漓笑了,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愉悅,「好呀!那這一次……就換你主動吧!」
顧安域的呼吸頓時急促了起來。
這一刻,語言顯然已經變成了多餘的東西。
他輕輕俯身,吻上了她帶著涼意的唇。
起初還是淺淺的,在感受到她的回應時,他有些急切地加深了這個吻。
在一片白茫茫中,他們兩個的裝束本就顯眼,現在又交頸相依,一時間,這場景美好得像一幅畫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