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三人姻緣(二)
2024-06-12 05:09:28
作者: 牧野清溪
顧安瀾主僕剛邁出了長卿院的大門,隱在柱子後的鏤月見他們打算朝金昭閣的方向去了,頓時有些急眼了,「世子!」
顧安瀾回頭看見是她,語氣頓時柔和了下來,他開口道:「你去跟柔妹妹說一聲,我先去金昭閣打個照面,一會兒就去玉粹閣找她。」
鏤月一聽,這怎麼能行?
若是任由世子去了金昭閣,那位夫人肯定會使出渾身解數不讓他離開的,到那個時候,她家姑娘豈不是要獨守空房?
她心思一轉,連忙開口道:「世子,我家姑娘剛才心口疼得厲害,要不您現在去看看她?」
「心口疼?」顧安瀾蹙了蹙眉,「柔妹妹怎麼會突然心口疼呢?」
鏤月語塞了。
她想了想,有些為難地開口道:「許是……白天受的刺激太大了?」
顧安瀾一聽這個,頓時有些歉疚不已。
歸根結底,這些事情都是他的錯,是他答應了要好好愛護柔妹妹,卻沒想到在成親的第一天,就親手往她的心口上扎了一刀。
想到這裡,他的腳步又換了方向,「那就先去玉粹閣看看柔妹妹吧!」
他的小廝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自己的主子一陣風似的向玉粹閣的方向去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有些困惑不解。
世子怎麼跟那六月的天,小兒的臉似的,說變就變了?
……
玉粹閣里,蔣清柔穿著一身大紅的嫁衣坐在喜床上,頭上依然遮著紅蓋頭。
她的兩隻手相互交纏著,有些微微的汗濕。
她不能肯定顧安瀾今夜到底會不會來,畢竟他已經放棄過她一次了。
可她又不願自己揭了蓋頭,那樣做未免太過淒涼,所以她想再等一等。
想起白天發生的事情,她忍不住咬緊了下唇。
這真是她平生遭遇過的最大恥辱。
她的夫君,在成親當日先去迎娶了別人,這也就算了,反正同娶兩妻總要有個一前一後的,這點心理準備她不至於沒有。
可你不能從我家門口經過去迎娶別人啊!
說句難聽的,難道繞一繞路你家的馬會累死嗎?
憑什麼要這樣羞辱她?
雖然父親後來跟她解釋了,說顧安瀾讓人跟他打了招呼,從衛國公府到楊國公府只有兩條路能走,因著風俗,迎親隊伍不能走回頭路,所以沒辦法,總要從蔣府經過的,即使去迎親的時候不經過,迎親回來的時候也還是必須得走這條路。
蔣清柔聽了這個解釋,卻依然難以釋懷。
若事實真的是這樣,那他完全可以選擇先來迎娶她啊!
那樣的話,就算再去迎娶楊文馨的時候經過蔣府,反正她已經不在府里了,至少這臉面上好看一些。
可他沒有這樣做,他寧可讓她淪為全京城人的笑柄,也要先去迎娶出身更高的楊文馨。
想到這裡,蔣清柔緊緊咬著嘴唇,直到唇齒間滿是血腥氣也恍然未覺。
嫁過來之前,她是很有信心的。
因為不管怎麼說,顧安瀾的心在她身上,這一點楊文馨永遠也比不了。
可若是現在連這唯一的憑仗也不牢靠了,那她的將來又要靠誰去?
正胡思亂想間,房門處傳來動靜,她忍不住心頭一緊。
顧安瀾焦急的聲音傳了過來,「柔妹妹,我來晚了,你哪裡不舒服?告訴我,我給你叫大夫來。」
蔣清柔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顧安瀾從一旁的裁雲手中接過秤桿,一邊將蓋頭挑開,一邊憐惜地開口道:「這東西怎麼一直不去了呢?蓋著多難受啊……」
他的話音突然中斷了。
眼前的蔣清柔,穿著大紅的嫁衣,頭上戴著華麗的鳳冠,臉上的妝容也十分厚重,看起來與平時不染脂粉的模樣很不一樣。
憑良心來說,以蔣清柔的姿容,不管濃妝還是淡抹,肯定都是精緻好看的。
但不知怎麼的,就是有一種奇怪的違和感,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蔣清柔一樣。
蔣清柔見他的臉色十分古怪,頓時心底有委屈升起,壓抑了一天的心情有些繃不住了,她的眼淚簌簌而落。
顧安瀾有些慌了,「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就哭了呢?」
蔣清柔哽咽道:「我一大早就起來上妝,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才弄好,結果你就是這樣的反應……」
顧安瀾有些哭笑不得,「我這不是不習慣你這樣的裝扮嗎?你總得讓我適應一會兒。」
蔣清柔向來不愛塗脂抹粉,也不愛戴首飾,總是素著一張臉,就連衣裳也大多是白色的,但整個人看起來清麗脫俗,仿佛壓根不需要這些外在的東西來證明自己一樣,有一種自信而篤定的美麗。
他當初就是被這一份特別給吸引的,但也只是吸引罷了,還不至於到心動的地步。
畢竟,她是他未婚妻的庶姐,同時也是他庶弟的未婚妻。
他讀書多年,不至於連這點禮義廉恥都沒有。
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參加了一場詩會,她在那場詩會上出口成章、大放異彩,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自然也包括他。
有人嫉妒她,當場諷刺她總是一身白衣,活像戴孝一樣。
她當時看了對方一眼,平靜地開口道:「外表的美並不重要,它只是一時的,真正的美是內在的,那才是能夠觸及靈魂的東西。」
末了,她不無諷刺地加上了一句,「可惜了,這輩子你是體會不到這種高雅的感覺了。」
把挑釁者氣得當場變了臉色。
他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心似乎往下揪了一下,然後,突然又怦怦地跳動起來。
他出生高貴,自小就沒受過什麼苦,更沒有什麼煩惱。
到了少年慕艾的年齡,他也在心底暢想過自己未來的另一半是什麼模樣的。
他那時候就想,他不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一定要找一個能觸動自己靈魂的伴侶,過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
可惜,這種感覺他在從小就定親的未婚妻身上從來沒有過,反倒是在她的庶姐身上體驗到了。
他不是沒有糾結過,但隨後蔣清柔對他主動示好的行為,讓他的情感再也克制不住了。
他想,之前的一切都是個錯誤,他和蔣清柔才是命中注定應該在一起的人。
既然走錯了路,那就應該及時修正方向,重新出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