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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2 04:51:28 作者: 丁邦文

  上述諸種說法,雖然導致機關人心與輿情的一時混亂,卻也正中廖志國下懷。須知,但凡手握重權的當政、決策者,有時並不懼眾說紛紜、議論沸反,反怕眾口一詞、輿論一律,而且,最不願普通民眾猜透其所思所慮。偉人所言「天下大亂達到天下大治」,想必正是此意。

  其實,除了幾個當事人之外,只有黃一平等極個別局外人知道,能夠入圍「鯤鵬館」籌建班子者,除了姜如明這種有目共睹的因素外,其餘絕非大家猜測的那樣簡單。說白了,每一個入閣者成功的背後,都有一部生動、曲折、傳奇的故事。

  孫健的如願以償,完全利益於那隻玉筆洗。

  郎傑克在陽城的分公司開張,高調宣揚其與蘇婧婧的親密關係,孫健馬上嗅出了可資利用的價值。在他看來,自己與黃一平固然交情不淺,求到黃一平門下也未遭拒絕,這個路子似乎不失為一條捷徑。可是,自己在陽城官場畢竟處境特殊,所求也不是一般的小事,黃一平作為秘書居間斡旋定有相當難處。況且,撩開蒙在官場上的神秘面紗,究其實,官場不過如商場耳,解鈴終需系鈴人,利益之事還得利益來解決。通過黃一平處理利益上的事情,多有不便、不宜之處。因此,在經歷過送款遭拒之後,孫健決定藉助郎傑克這個特殊橋樑,先繞道蘇婧婧,再拿下廖志國。

  孫健與郎傑克公司的那個合作協定,既有近期目標,也有遠景規劃,兩個人的目的都不在急功近利,而在於從長計議、放長線釣大魚。不過,就孫健這一方來說,既是以公的面目出現,又有求於郎傑克一方,因而還是應當主動作出姿態,先行匯出一筆款項,委託天地傳媒著手對陽城文藝團體的整合、包裝,其中一項重要內容是組織京劇團、歌舞團、群藝館等各單位的業務骨幹,分期赴北京進行業務培訓。由此,郎傑克看出孫健並非空口白話,而是個實在、爽快之人。

  很快,孫健與郎傑克打得火熱,直至稱兄道弟、無話不談的摯友。酒余茶後,孫健自然談及在仕途上的種種苦悶,以及希望近親廖志國而苦無路徑之煩惱。郎傑克聽了,淡然一笑,道:「這個還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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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陽城分公司里有一隻玉筆洗,價值大約五十萬元左右,可以保你敲開廖市長家門,走通市長夫人那條路。」 郎傑克為孫健指點迷津道。

  孫健聽了,滿心歡喜,當即指令局裡財務處,給北京天地傳媒匯出五十萬元,說是貼補培訓費用預算不足,同時從馬嬋那兒取了玉筆洗。

  面對一隻色彩黯淡的筆洗,孫健並未如郎傑克交待的那般,立即赴陽江送給蘇婧婧。他想,就這麼一個小東西,居然就值五十萬元?萬一郎傑克報了虛帳,或是賣的假貨,豈不壞了自己的大事?

  孫健拿著筆洗不敢輕易找人鑑定,只好來找黃一平打探虛實。

  那天夜裡,孫健悄悄摸到黃一平家裡,抖抖索索從包里掏出筆洗,說:「我也不瞞你,最近郎總向我推薦了一隻玉器,說是廖市長愛人喜歡收藏這個,不知是真是假?」

  看了孫健出示的筆洗,黃一平一愣,此物正是那天郎傑克從蘇婧婧藏品室「勻」來之物,其來龍去脈與真偽虛實哪能輕言?

  「郎傑克要了你多少錢?」黃一平問過之後,馬上就後悔了,道:「算了,你還是別告訴我吧。」

  孫健遲疑了一下,以為黃一平是有意激他,悄聲道:「郎總說是專門從北京榮寶齋高價淘來,轉手給我五十萬元,一分錢沒賺。」

  「哦。既然郎傑克說了不假,應當相信。關鍵是你準備怎麼送到蘇婧婧手上?」黃一平問。

  「這正是我今天來求你的主要目的。老弟,你得陪我跑一趟陽江,否則,人家市長夫人怎麼會輕易讓我進門,又怎能收下這個。」孫健眼裡寫滿懇求。

  黃一平聞言,當即連連搖頭道:「不可不可,萬萬不可!送出如此貴重之物,只能由你單獨出面,我陪你同行定壞大事。不過,我可以幫你在電話里聯繫、介紹一下。」

  孫健的陽江之行,出師並不順利。蘇婧婧見了那隻筆洗,只是拿在手裡反覆觀賞,嘴裡連連稱讚,卻堅決拒絕接受,說:「這麼貴重的筆洗,還是你自己收著,我欣賞一下也就滿足了。再說,我家裡也不缺此物,以後遇到別的好東西,我們再交流不遲。」

  孫健從陽江滿面沮喪回來,又是直奔黃一平而來,詳細說了在蘇婧婧那裡的情況。黃一平聽了,笑笑說:「好啦,你就按照婧姐的意思,把筆洗好好收著,再不要隨便拿給別人看了。至於你的事情,此行已經圓滿完成任務!」

  孫健聽了,似懂非懂,也不再追問原由,只好點頭應允。

  喬維民與徐曉凡得寵於廖志國,也是走的郎傑克這道偏門,通過蘇婧婧而曲徑通幽。而且,他們二位的成功,皆是得益於那幅所謂張大千的國畫。

  前不久,經過黃一平的精心謀劃,喬維民有了那次陽江之行。藉助海北土著的特殊身份,喬維民與蘇老主席溝通順利,當場取得蘇婧婧的好感。至於那十萬元現金遭到退還,雖然令喬維民失了面子,卻也在他預料之中。比之黃一平這類書生,在官場歷練多年的喬維民畢竟見多識廣。他從蘇婧婧言談舉止不難看出,對於自己這個初次登門的生客,有些防範卻並不真的反感,言語之中留有了足夠餘地。同是官場中的掌權人,他也知道,蘇婧婧就是再喜歡錢物、貪心再大,也斷不會當著秘書黃一平的面,輕易收下那麼大宗的現金。但是,第一次不收不等於第二次也不收,現金不收不等於實物也不收,既然順利進了那道門檻,還愁有貨送不進?

  郎傑克分公司的開業慶典,喬維民再次仔細觀察了蘇婧婧。他覺得,以蘇婧婧貴為市長夫人的特殊身份,肯於移駕跨江前來參加這樣一個純商業性活動,而且與商人郎傑克關係那樣親密,說明彼此之間必有需求。官商之間的相互需求,說到底無非權與錢。正是看準了這一點,喬維民才像孫健那樣,立即丟開黃一平,貼緊郎傑克,先與之協議合作拍攝電視專題片,再以之作潤滑劑暢通了彼此溝連。

  面對喬維民直道其詳的訴求,郎傑克也不賣什麼關子,當即出示了從蘇婧婧處拿來的那幅「北國秋景」畫,說:「明人不做暗事,這幅畫肯定是假貨,來路我也不便告訴你。但是,你花八十萬元拿了送到廖府,婧姐收與不收你都算大功告成了。當然啦,這八十萬元,我可以幫你打到專題片成本里消化掉。」

  喬維民是個爽快人,馬上聽出郎傑克的話外之音,當即答應了這個方案,只是八十萬元的費用,卻不肯在專題片裡解決。他說:「還是一碼歸一碼,現在經常有人找上門來談專題片,價格大抵上都公開透明了,成本太高怕要惹麻煩。這個八十萬塊錢,還是我自己想辦法,砸鍋賣鐵也要湊齊給你。」

  拿到畫的當天,喬維民先回到老家海北縣城,專門訂做了些蘇老主席喜愛的土產點心,然後煞有介事直奔陽江,說是專程給老人送土特產來了。

  在廖家,喬維民帶來的那些東西,自然贏得蘇老主席的喜愛。令人稱奇的是,老人不僅叫出喬維民的名字,而且回憶出更多當年在海北的事情。趁著主人全家高興,喬維民把那幅畫拿給蘇婧婧,說:「弄了一幅畫,也不懂得欣賞,只是希望從這兒換一幅蘇大師的字。」

  蘇婧婧官方身份是陽江文聯、書協副主席,喬維民年長她不少,這個稱呼相對適宜。

  上到四樓工作室,展開畫軸看了畫作,蘇婧婧也不多加評論,問:「既然是交換,就得認真寫,你看哪幾個字合適?」

  「寧靜致遠、淡泊明志。」喬維民道。

  蘇婧婧的瘦金體書法,果然清秀雅麗、柔中有剛。

  喬維民的那幅畫送到蘇婧婧那兒沒幾天,竟然又到了駐京辦主任徐曉凡手裡。徐曉凡獲得此畫的代價,是以一幀明代唐寅的書法真跡相交換,後者乃郎傑克受雙仁集團委託,花費一百八十萬元從京城某著名書畫市場購得。

  通過年前的行賄風波,飽受打擊的徐曉凡父子算是徹底明白了,作為中國的民營企業,不論規模多大、名聲多響,離開了政治這把鐵罩衫,想在江湖上混下去,簡直比登天還難。常言官商官商,官與商還真是一對骨肉相連的孿生兄弟,誰離開了對方都不行。對於徐氏父子而言,無論雙仁集團這個實體,還是徐曉凡這個個體,當務之急就是如何藉助金錢的力量,趕緊打通因行賄事件通而導致的「形象塌方」與「關係斷路」,儘快回歸正常軌道。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徐曉凡進入廖志國家,相對於其他人有一個便捷藉口:廖志國喜歡古巴雪茄,而且一定要正宗的品牌貨。前一陣,此物全是通過秘書長江大偉指令駐京辦,由徐曉凡派人從大使館購買,再由江大偉悄悄交給黃一平。現在,徐曉凡既然想踏入廖府,自然就能隨便找個理由,簡化掉江大偉、黃一平這兩個環節,直接送到消費者手裡。當然,為求得穩妥,徐曉凡事先和黃一平進行了溝通,萬一江大偉知情了怪罪下來,黃一平得出面擋一下。

  雪茄送到廖志國家的時候,徐曉凡順便帶了那幅水墨畫,且裝著無意發現的樣子,說:「想不到,蘇大姐也是知名書畫家哩!既然這樣,那這幅小玩藝兒就送給你了,反正我對書法也不內行。」

  蘇婧婧仔細看了半天,徐曉凡知道她是不放心畫的真偽,道:「應該是唐伯虎真跡。不過,如果大姐不喜歡這張,以後可以通過參加拍賣會,交換其它自己喜愛的作品。在京城,書畫作品拍賣算是家常便飯哩。」

  蘇婧婧聞言,這才小心唐寅書法收好,又拿出喬維民拿來的那幅「北國秋景」,說:「不好白拿你一幅畫,就以大千先生的國畫交換吧,我們這就算是藝術交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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