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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2 04:51:27 作者: 丁邦文

  廖志國組建的幾個籌建小組,主要負責人名單一經公布,還是在機關里引起熱議。

  這個名單,雖然沒有呈報市委常委會討論,廖志國卻也預先拿到洪大光、丁松處,說是先拉出幾個人,搞一套臨時性調研機構,請洪書記和老市長幫助掌掌眼、把把關。洪、丁二位看了這個名單,心裡自然明白,當初提出介入「鯤鵬館」意圖落了空,對方這是賞了一枚軟釘子,也是遞過來一隻下階梯,因此,縱然心裡諸多不爽,嘴上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強作笑臉虛於委蛇。更重要的是,兩個人心底又都有一本明白帳:這個時候,主要對手尚未降服,還不適宜得罪廖志國這個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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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志國選擇的孫健等人,在一般人眼裡似乎合情合理,可聰明者細一琢磨便發現,光是這幾個組的設立,就頗多蹊蹺。什麼文化調研組、體育調研組之類,雖然各具名目,表面看來似乎也都說得通,可終究難免因人設事、深藏貓膩的嫌疑。

  於是,很多好事者紛紛展開想像,又在各自力所能及範圍內交換信息,對上述入圍者的幕後背景進行了深度、多棱解讀,其中有些不乏合理性,有些則不免令人啼笑皆非。

  體育局長姜如明的入選,大家全都心中有數。他的那個漂亮表妹楊艷,隔三差五陪同廖志國打網球、學英語,不僅使得廖市長容光煥發、精神抖擻,而且網球技術與英語水平皆大為長進。過去,每逢在會議主席台、辦公室、汽車裡坐久了,廖志國腰、頸椎病就時常發作,酸痛起來坐立不安。如今因為楊小姐的陪練,運動已經成為廖志國每日生活之必須,生理疾患不治而愈,心情也格外舒暢。同時,經過短短兩個月時間的教學,廖志國的英語水平也明顯提高,不光是掌握了許多日常單詞與會話,而且還能分別以美、英兩式語音進行發音。日前,在省里一次外貿形勢匯報會上,廖志國不時夾以英語單詞、短句的精彩演講,竟然博得主持會議的梁副書記帶頭鼓掌。

  如今,楊老師陪同廖志國打網球、學英語,已經到了通宵達旦的程度,黃一平只好在迎賓樓底層搭了一張床鋪,為廖市長、楊小姐站崗放哨之餘,一邊等待送楊艷回府,一邊插空休息,常常到後半夜才能回家。此況,他還不能對汪若虹實話實說,只道是廖市長那邊因「鯤鵬館」等諸多事務繁忙,最近腰椎頸椎疾病加重,經常半夜裡疼痛難忍不能入睡,需要隨時按摩甚至送醫院急診,云云。否則,接近更年期限的汪若虹,定會展開由此及彼的想像與推論,對黃一平加倍嚴格管束。

  楊艷的辛勤付出,自然要有些特別的回報。這不,在廖志國的授意下,黃一平專門給中專領導打了電話,轉達了市長對學校的謝意,順便也關注了楊老師的近況。中專領導趁機提出經費要求,廖志國爽快批示同意。很快,楊艷就被提拔為學校團委書記,兼任英語教研室副主任。

  既然表妹受到表揚與提拔,具有表哥與伯樂雙重身份的姜如明,當然也不能例外。確定「鯤鵬館」籌建機構及其人選時,廖志國第一個就提出體育設施調研組的極端重要,並示意黃一平提議姜如明作為不二人選。

  文化局長孫健參與其事,機關里很多人費盡猜測,終究不得要領,最終結論無非三種:一種是洪大光為了再度進軍省里,吸取此前好鬥逞勇之教訓,準備與宿敵印老廳長化干戈為玉帛,啟用孫健實乃搖動橄欖枝曲線示好;一種是印老廳長姑念孫健當年鞍前馬後之情,多次向廖志國、丁松等人求助,終使其獲得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機會;還有一種說法,是將前兩種因素糅和在一起了,以資證明今日陽城之官場,已經進入和諧共處、改朝換代的新時代。

  上述種種猜測,雖然離真正的內幕尚有很大差距,但就官場一般規律而論,卻也不無道理。想那孫健,當年乃市府、市委秘書中的佼佼者,本來也屬於年輕有為、前途光明之輩,後來只是由於跟隨印老廳長几年,忠誠有餘靈活不足,不經意身陷洪大光敵對陣營中。期間,那個印老廳長雖然早已調離、退休、中風,但由於他們那一代人特別在意個人恩怨,總是糾纏歷史舊帳不能自拔,因此連累了孫健等一批舊屬。遇到一個洪大光,也是心胸狹窄之輩,渾不知化解怨仇以退為進,反而在孫健之類弱者身上做足報復文章,直落得去年省府換屆敗走麥城。按理說,爭鬥多年彼此都不是贏家,孫健也已經為印老廳長付足了代價,一段陽城官場恩怨總該了結了。

  如此而論,廖志國用了孫健,無形中就充當了陽城官場調停人的角色,這讓眾多有類似遭遇者看到了希望。歪打正著、種瓜得豆,乃是中國官場中怪象之一。

  駐京辦主任徐曉凡領銜一個考察組,有風趣者戲之曰:唯血統論,又不唯血統論。

  乍聽上去,這句話頗為拗口,也似乎有些悖論,其實深究下來還真是一語中的。

  眾所周知,徐曉凡父親是陽城赫赫有名的民營企業家,其旗下的雙仁集團實力相當雄厚,對政界的影響力也非同一般,一度在陽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無奈,近年因為一樁聞名全省的腐敗大案,事涉省里若干秘書長、廳長,雙仁集團因法人行賄受到重罰,徐父以行賄人身份遭到法律與輿論圍剿,一時陷入聲名狼藉之境地。如此一來,原本年輕有為、前途光明的徐曉凡,處境也隨之尷尬。雙仁集團的事情,自然與陽城官場諸要員關係密切,事情發生後,洪大光、丁松等人為求自清,馬上避之如同瘟疫。本來,陽城市委組織部已經開始考察,準備將徐曉凡調回陽城,提拔為發改委正處職常務副主任,可惜,因為行賄一節,這個提拔計劃理所當然化為泡影。為此,有人拿徐曉凡的事情開玩笑,說這都是該死的血統論在作怪,何解?像徐曉凡這樣的人,提拔也好,遭壓制也罷,皆非出於個人品德、能力、業績,而完全是因為乃父沉浮使然。

  時下,事涉「鯤鵬館」這樣重大的市長工程,廖志國居然將目光投射到千里之外,專門給徐曉凡安了把坐椅、配了頂烏紗,足見還是其血統在起作用,是唯血統論。不過,若是換個視角,徐曉凡受其父親及家族企業牽連,本已跌入人生低谷、甚至打入另冊,卻又因為廖志國這個外來官員的特殊身份,令其起死回生,說明廖氏心底並無陳規與偏見,是謂不唯血統論也。

  至於那個喬維民的加盟,很多不明真相者更是分別給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解讀。

  喬維民本來是個直爽人,在陽城官場有「大炮」雅稱,只是由於在任海北縣長期間,同縣委書記矛盾激化,才忍痛放棄縣長寶座,淪落到城北新區這個彈丸之地。憑心而論,從陽城市委市府的組織角度看,如此對待喬維民顯然有失公允。廖志國如今讓他參與「鯤鵬館」選址,似有安慰之意,也似在暗示其不必氣餒,日後尚有機會。此其一。其二,廖志國的這個龐大「鯤鵬館」工程,巨額造價固然是一個難題,選址問題面臨的矛盾可能更為突出。現在由喬維民主持對地址的考查,似乎表明廖志國在此難題上的態度趨向——有可能擇址城北新區。

  當然,持後一種解讀角度者也知道,如果廖志國果真將「鯤鵬館」落戶在城北新區,那就勢必陷入一個困境,且將刺痛市委書記洪大光心中一個隱疾——地處江邊的濱江新城怎麼辦?儲大富的中陽集團何去何從?而且,完全可以推斷,洪大光與丁松二位,之所以突然對「鯤鵬館」項目密切關注,甚至想方設法要插手干預,正是與此有關。或許,不久的將來,此題將會成為另一個起爆點,再度引發洪、丁雙方的較量,進而導致兩股政治勢力的生死博弈。

  至於選址問題何至如此關鍵,後邊將有專題介紹,此處不贅。

  於海東以規劃局長身份入閣,主持對「鯤鵬館」的規劃、設計論證,多數人都認作是廖志國的某種姿態,純屬虛於委蛇、敷衍應付。此前,廖志國對於海東其人其事,可謂惡評不斷。

  其實,早在市府換屆剛剛塵埃落定,陽城官場就有傳聞,說是新任市長廖志國不滿於陽城的城市規劃,對規劃局長於海東也是觀感不佳,曾經屢次提出更換。無奈,其時廖志國初來不久,像於海東這樣的政府組成人員,乃是經過多重組織程序確定,加之,於海東的馮氏背景人人皆知。因此,廖志國的這個更換動議,未能付諸實施。如此傳聞不論真偽,顯然對於海東聲譽極為不利,公眾輿論迅速將其歸入官場垃圾股。繼之不久,廖志國突然微服私訪規劃局,當場發泄了對規劃局及於海東的諸多不滿,更是給其垃圾股定位加了封條。如是,在多數人看來,於海東要想在廖志國眼裡鹹魚翻身,簡直如九天攬月、五洋捉鱉般艱難。

  可是,偌大一個「鯤鵬館」工程,畢竟不太容易繞開規劃局,因此,於海東雖然勉強加盟,純系一隻應景花瓶,廖志國故作姿態一說便應運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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