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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2 04:51:22 作者: 丁邦文

  按說,文化局長孫健有了動作,體育局長姜如明也該有所作為吧。事實恰恰相反,人家姜如明現在穩如泰山,絲毫不需要像孫健那樣慌亂。而且,市長廖志國已經數次表揚姜如明:「嗯,會辦事!」「行,還能把事情辦成!」

  姜如明的會辦事與辦成事,自然與其表妹楊艷有關。現在,楊艷不僅已經成為廖志國網球場上的固定搭檔,而且還擔任了市長的英語輔導老師。由於她的介入,廖市長網球技藝、熱情與日俱進,學習英語的興趣空前濃厚,一個趣味型、學習型市長形象迅速樹立起來。

  於姜如明而言,上次黃一平那一番話,雖然令其一時左右為難,卻也對他震動、啟發很大。是啊,浸潤官場多年,經歷且見識了諸多風風雨雨,他豈能讀不懂廖志國的目光,又豈能參不透黃一平的語意?可是,真到面臨選擇時,他也是左右為難、猶疑不決。一方面,表妹是自己嫡親舅舅的獨生女兒,從小被父母視若掌上明珠,好不容易嫁了個醫學博士,雖然說不上多麼圓滿,可終歸是平常人家的上佳歸宿。況且,表妹也好,醫學博士也罷,對自己這個做局長的表哥敬重有加,凡事幾乎言聽計從。現在面臨如此尷尬,別人可以假裝糊塗,自己心裡卻似明鏡一般,說不定就會將單純的表妹推向萬劫不復,甚至徹底毀掉她和博士的幸福。這樣的事情,傷天良、泯人性哪!而另一方面,自己年近五十,在體育局長的位置已經蹲了整整十年,眼看當初一起進入政府序列的同僚,基本上都挪到理想職位,臉面光鮮不說。也在經濟上也撈足了好處。別人的冷嘲熱諷暫且不談,就是老婆都時常詰問自己:你這個體育局長光管指揮別人運動,自己怎麼不動動?前些年,市里每次面臨政府換屆之類的大面積人事變動,其他部委辦局早就風聲鶴唳,局長也是走馬燈般更換,可就是體育局無人關注,有些靠近領導、背景深厚的幹部,寧願放棄機會也不肯到體育局來提拔。現在,政府換屆市長更迭,這個廖志國一來就瞄準了文化體育設施,興師動眾要搞什麼「鯤鵬館」,正好是個千載難逢的機遇。如果再不藉此機會靠上去,乘勢取得新任市長的青睞,自己這個體育局長註定就是棵千年黃楊樹——長不大了。可是,姜如明也清楚,時下接近領導、取得領導信任,早已不是過去時,可以單純依靠人品正派、工作勤奮、業績突出取勝,金錢物質上的鋪墊有時即使不是唯一,也一定成為必須。環顧周圍,掌管經濟主管部門的那些人,本就坐擁金山銀山,有的是大把票子四處播撒,充當買路、消災錢;黨政部門的主官們,或是掌握人事任免、使用權,或是操縱處分、獎勵、政策制定、行政執法、司法裁量權,只要稍許抬抬下巴,就有人排著隊為其花錢買單;唯有他這樣的清水衙門貧寒官,既無雄厚經濟基礎,又無多少實際權力,自己無從收受,自然也就無法送給別人,哪裡還有親近領導的資格與資本呢?!眼下,廖志國不過就是因為喜歡打球,相中了表妹楊艷,自己若是再故意裝糊塗或推三讓四,那就真是自斷後路、自毀前程了,說輕了是不識抬舉,說重了是給臉不要臉。

  思路理清了,道理想明白了,姜如明便不再痛苦,也不再猶疑。他馬上給黃一平發了條簡訊:好吧!

  姜如明點頭了,事情便很快了結。醫學博士的掛職名額,由市政府直接下達衛生局,再由局裡指令到一院。期間,一院黨委任命醫學博士為內科副主任,正式啟動了入黨程序,並將有關手續隨檔案帶到西部。臨行前,醫學博士雖然對嬌妻有些難捨難分,可想想自己即將到來的光明前程,卻又滿懷喜悅,連連感謝表哥姜如明,道:「表哥對我的關懷,我一定銘刻心底,永生不忘。」

  博士前腳西行,姜如明後腳就約了黃一平,親自領著表妹楊艷來到陽城大酒店,正式交到廖市長手上。為表示鄭重,廖志國讓黃一平在酒店訂了餐廳,專門擺了一桌高檔宴席,算是認下這位年輕貌美的球友、老師,同時表示對姜如明、黃一平的慰問。席間,廖志國興奮異常,不時親自給楊老師夾菜,同時還給姜如明敬酒若干次,說了些表揚、鼓勵的話。

  坐在一旁的黃一平,早就觀察到姜如明有些複雜的神態,不時為之在廖志國面前美言,將其在陽城官場數十年來的豐功偉績,作了詳細且生動的介紹。如此,在廖志國的表揚聲中,姜如明臉色才終於完全疏朗。

  楊艷真是個懂事的女子,沒有了醫學博士的拘束,在廖志國面前完全放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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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心而論,廖志國雖然喜歡網球,可由於未經正規訓練,平時又疏於練習,加之往日搭檔多是善於打「政治球」的下屬,因此技術並不怎麼樣。而楊艷則不同,畢竟從小經過專門訓練,多年來一直參加各種比賽,平常也多同高手過招,那一招一式便很是正規,發球與回球質量也正當不錯。然而,廖志國找她打球,其意並不在打球本身,所謂交流技術也只是說說而已。對此,楊艷這樣的絕色美女,也算是經歷豐富、閱人不少,又豈能不知。在此情況下,球場上的景況便一掃平常的簡單呆板,陡然變得色彩斑斕起來。

  先說衣服、裝飾。廖志國固然沒什麼變化,還是一套耐克高檔短衣褲,只不過頭上多了一根納達爾式的頭箍,樣子不免滑稽卻也平添了些情趣。楊艷的衣著,則是每次都有變化:一會是鵝黃超短裙,一會兒是粉紅網球帽,一會兒又是柳綠色髮帶,整個人就像一隻美麗的蝴蝶,不時給人以莫測的變幻。唯一不變的,是她那雙健碩、修長的秀腿,以及豐滿、堅挺的雙乳。看得出來,楊艷在球場上也讓球、餵球,卻不是平常機關幹部的那種「媚球」,而是多少帶有一些情色的「調侃球」「趣味球」。平時與別人打球,廖志國喜歡調長球且躍起扣殺,那種凌空騰起的感覺一定極具快感。可是現在面對楊艷,廖志國卻喜歡打近網,尤其喜歡觀賞對方躍起扣殺。說實話,就是坐在球場旁充當球童的黃一平,也同樣喜歡看楊艷扣殺。須知,美女高高躍起的那一刻,不僅可以欣賞到齊根修腿,而且能夠飽覽到幾乎蹦出衣外的活潑豐乳,那種感覺絕對賞心悅目。

  球場上的故事,自然是黃一平、姜如明等少數觀眾目之能及,球場外的故事,則只能留給人豐富想像了。

  廖志國約楊艷打球,每周一般安排兩三次,平常是在晚上九點左右,周六下午五點前後。時值盛夏,即便到了夜裡或傍晚,天氣依然炎熱,像網球這樣劇烈的活動,往往一次只能打上三四十分鐘。

  球場運動結束,運動者早已渾身汗濕,楊艷便隨同廖志國回宿舍,清洗一番,接著攻讀英語。這時,姜如明之類閒雜人員,算是任務完成,識趣打道回府。當然啦,隨著廖志國與楊艷的緋聞在陽城官場傳開,姜如明漸漸就淡出了球場,乾脆不再現身。

  黃一平緣於職責所系,卻不便隱身。廖志國與楊艷切磋球技時,他得端水遞茶送毛巾,同時充當兼職球童。等到廖市長上樓學英語,黃一平既不能近前,也不能離開,只得在樓下擔當守門員,時刻防止好事者前來打擾。這項工作,看起來輕鬆,其實卻無比累人,而那種累,又無比折磨人之神經。

  廖志國與楊艷在樓上如何舉動,自然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坐在樓下的黃一平,只能憑聲音之類判斷與想像。譬如,楊艷第一次上樓,先是房間東南角有微弱的流水聲,黃一平判斷那是洗臉池的位置,說明學習英語之前須把臉上的汗水洗淨。流水聲消失不久,就有錄音機播放的英語從窗口傳出,也時有廖志國厚重的男中音與楊艷甜美圓潤的女聲相伴。到了第二次,流水的聲音轉到房間西北角,黃一平知道那是淋浴房,猜想他們打球出汗太多,應該洗個透身澡徹底清洗。之後的錄音機、男中音、女聲英語三重奏,依然聽得真切、辨得明白。等到第三次之後,洗澡、錄音機的聲音都還沒有什麼變化,男、女二重奏卻產生了變調,以至漸漸趨於無節奏與歇斯底里。黃一平聽著,心裡便禁不住翻江倒海起來。畢竟,他也是個身、心俱為正常的男人,置身於那樣的音響環境,豈能真如古代柳下惠一般。

  再之後,楊艷在廖志國房間裡呆的時間越來越長,所謂學習英語也由簡化漸至省略。換言之,黃一平在樓下飽受的精神煎熬也越來越劇烈。

  可是,再難受,黃一平也得忍著,因為不知什麼時候,楊艷從樓上下來了,他得負責將其送回家,途中既不能讓什麼人看到,也不能出任何紕漏。在這座城市裡,任何與現任市長廖志國有關的人和事,皆非同小可。

  當然,黃一平固守樓下,還有一個重要職責:他得時刻提防那個於麗麗不宣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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