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承光宮走水

  葉景琰也不是蠢的，早就在元嫆說那番話時他就知道元嫆誤會了，是故意說後面那句話的。

  原是想給自己留個面子，順便逗一逗元嫆，卻沒想到元嫆的反應這樣大。

  這次還沒等他開口，元嫆就火速閃身到屏風後，一直到他洗漱完躺下後才吹滅燈燭出來。

  聽到整理床鋪的聲音，葉景琰翻了個身，唇角難以自抑地上揚。

  他在為兩人共眠於一室而感到高興。

  果然，臉皮還是要厚一些。

  正當他沉溺在自己的喜悅中時，床上傳來元嫆的聲音。

  「皇上打算之後如何處置賢妃？」

  葉景琰神色一正，「前朝之禍，不殃及后妃，她沒有鑄就大錯，我也就沒有合理處理掉她的理由。眼下，只能將她安置在宮中，她若安分，便一世養尊處優就是了。」

  他說完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床鋪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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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元嫆對陸婉欣的態度被他看在眼中，元嫆會不會不滿意他的處置方式？

  「或許，阿嫆有更好的見解說與我聽聽？」

  此時元嫆閉著眼睛，微微一笑。

  她覺得葉景琰說的方式已經十分殘忍了，所謂的『養尊處優』不過是囚禁於金絲籠中，對於陸婉欣那樣有野心的人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更殘酷的折磨？

  「臣妾與皇上的想法一樣。」她開口道。

  片刻後，她聽葉景琰問，「所以阿嫆希望我也這樣對鄭氏嗎？」

  這個問題讓元嫆立刻睜開眼睛。

  她沒急著出聲。

  葉景琰等了片刻沒有等到她的回答，大概也猜到了她的心思，自顧自道，「若是阿嫆不願意，我還有一個法子。」

  此時元嫆已經明白這個方法是什麼了。

  與戚蘭心一樣。

  那她更不願意了。

  鄭家將鄭月視作掌上明珠，當初將鄭月送入宮中也是因著雲朝有相關的規定，若鄭家有選擇，絕不會讓鄭月入宮。

  她也清楚鄭月對鄭家的感情，讓鄭月一輩子不見親人，那比將她關在皇宮裡一輩子還要痛苦。

  她更清楚她不能主動開口為鄭月爭取自由，這對於一個封建王朝中長成的帝皇而言，無疑是在挑戰他的權威。

  無邊的沉默與黑暗中，葉景琰的聲音再度響起。

  「後宮冷清，留她與你做個伴，也挺好的。」

  元嫆沒有答話，她不想再聊這件事，乾脆裝自己睡著了。

  奔波一日，裝著裝著，她也就真進入夢鄉。

  半夜時分，一陣嘈雜聲將她驚醒。

  她撩開床邊帷幔，瞧見父子二人也都坐起來向外張望。

  窗戶外本該是一片黝黑，此時卻有一片橙紅色的陰影。

  元嫆心裡暗道不妙，起身穿鞋。

  與此同時侍奉在外面的劉泉走進來。

  「皇上，承光宮走水了。」

  ......

  元嫆和葉景琰趕到時，火光已經將承光宮吞沒，木頭燃燒爆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十八呢？」葉景植問負責救火的太監。

  這時內務府主管太監閆奇勝走上前。

  「回皇上，十八殿下無事，正在玉陽宮。」

  玉陽宮正是阿古蘭朵如今住著的宮殿，原本是個廢棄的，但葉景琰將阿古蘭朵封為郡主，總不能讓她住個沒有名稱的宮殿，便賜匾『玉陽宮』。

  葉景琰沒有應話，閆奇勝心領神會，繼續解釋道，「奴才帶人趕來時，承光宮的火勢還沒有如此駭人，於是奴才便選了幾個手腳靈活的去救十八殿下，人才進去，一陣北風將火勢擴大了......」

  他想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結果話說的囉里囉嗦，惹得葉景琰面露不耐。

  「閆公公，你只要說清楚是如何將十八殿下安置在玉陽宮就行了。」元嫆及時出聲道。

  閆奇勝如何看不出葉景琰剛才已經不耐煩了，只是他話已經出口，前面說的詳細，總不能後面驟然打轉就省略到結局。

  因此，他十分感激地向元嫆頷首，並拍了兩下嘴巴。

  「奴才笨拙，回皇上，十八殿下身上有多處燒傷，蘭郡主怕將殿下挪去別處會加重傷勢，便將自己的寢殿讓出來了。」

  葉景琰微微點頭，「朕去瞧瞧景植，務必查清楚起火原因。」

  「是。」

  在閆奇勝的聲音中，元嫆跟著葉景琰轉身去了玉陽宮。

  玉陽宮內燈火通明，但燈光遠遠比不上火光，在漫天火光之下，玉陽宮反倒是暗淡了。

  「奴婢拜見皇上，淑妃娘娘。」侍奉阿古蘭朵的紫英行禮跪拜。

  葉景琰瞥了一眼在外面站著的一排宮人，「怎麼都站在外面？」

  「回皇上，十八殿下癔症犯了，郡主怕殿下傷到奴婢們。」紫英回答道。

  葉景琰會武功，他自是不怕的，抬腳便要進去。

  一旁的劉泉眼神示意幾個小太監跟上去。

  元嫆沒有進去，她不確定這裡的宮人有沒有細作，萬一對方還想對她和赫赫下手，隱藏實力能在關鍵時候救命。

  她也沒有乾等葉景琰出來，而是走到內殿的窗戶旁，輕輕推開一條縫。

  偏巧葉景植蜷縮在窗戶旁邊，她恰好可以窺見屋內三人的動向。

  「母妃，不要...不要碰母妃...」葉景植雙眸時而緊閉，時而瞪地大大的，唇瓣中不停地重複一句話。

  葉景琰聽力勝於常人，聽清葉景植口中說的話，臉色十分難看。

  「皇上。」站在兩人中間的阿古蘭朵出聲。

  在葉景琰的目光投來之後，阿古蘭朵忽然伸手摘下耳墜。

  葉景琰已經從青梔口中得知這耳墜有古怪，見她摘下來，目光陡然變得凌厲。

  窗外的元嫆也跟著屏住呼吸，怎麼摘下來了？

  阿古蘭朵將耳墜放在手心後，膝蓋重重砸在地上，托著耳墜的手舉過頭頂。

  「臣女有罪！臣女不該包藏禍心，助紂為虐，企圖謀害天家皇子！」

  葉景琰臉上的凌厲漸漸褪去，幾分複雜的情緒閃過之後，示意她暫時別說話，將劉泉喊進來。

  他交給劉泉一個任務——清場。

  玉陽宮不許有旁人存在，葉景琰要單獨審問阿古蘭朵，被攆走的人中自然也包含元嫆。

  「娘娘，您暫且回明仁宮等著，相信皇上審完的第一時間就會告訴您的。」劉泉知道元嫆將阿古蘭朵的話聽得清清楚楚，擔心元嫆會失去分寸，最先走到元嫆身邊勸慰道。

  元嫆卻是一副識大體的模樣，「劉公公放心，本宮相信皇上。」

  劉泉如釋重負，趕緊喊來兩個小太監送元嫆回去。

  望著元嫆離開的背影，劉泉不禁疑惑，娘娘的反應是不是太小了？

  方才蘭郡主可是親口說出她就是謀害小皇子的人，娘娘不該大發雷霆嗎？

  還是說，他不懂得一位母親的心思，憤怒到極點，反而冷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