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桃金孃與金銀花

  元嫆定了定心神，吩咐煥春，「別慌，去開門看看是誰。」

  在煥春走出房屋的同時，她也抱著哭聲漸漸微弱的赫赫隱匿在門後的死角，目光在赫赫和大門之間來回交換。

  

  很神奇的一幕是，在煥春走到大門口的那一瞬，赫赫閉上了嘴巴，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元嫆，隨著呼吸鼻頭冒出一個亮晶晶的鼻涕泡，看得元嫆好笑又心疼。

  煥春開門，門外人是抱著一個竹筐的尹昭儀。

  「元姐姐在嗎？她讓我這個時辰來找她。」尹昭儀看到開門的是煥春，愣了一瞬，問話時目光投向煥春身後的屋子。

  煥春擋住她的視線，「娘娘今日累了，已經梳洗睡下，尹昭儀有什麼事情明天說，或者告訴奴婢，奴婢代您傳達。」

  她說話時仔細聽著屋內的動靜，怕尹昭儀聽到小皇子的哭鬧聲。

  屋內靜悄悄的，她暗暗鬆一口氣。

  「我不能進去和元姐姐說嗎？」尹昭儀眉頭微蹙，不太理解煥春的做法。

  大家都是女子，況且她已經見過元姐姐臉上的傷，她想不通元姐姐和煥春還有什麼可避諱她的。

  「尹昭儀，我臉上剛塗完藥，怕嚇到你，我明日再去找你。」

  元嫆將兩人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開口和煥春打配合。

  「煥春，你把那筐杏子拿給尹昭儀。」

  她今天和師太妃說好讓尹昭儀做個幫手，本想傍晚跟尹昭儀說這件事，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只能暫時作罷。

  元嫆都開口了，尹昭儀不再堅持，把竹筐交給煥春。

  「這是我今天剛摘的，麻煩你給元姐姐。」

  煥春聽屋內的元嫆沒拒絕，便伸手接過來。

  她轉身回屋時，尹昭儀倒是遵君子之約，站在大門外靜靜等著。

  「娘娘，是一筐紫紅色的果子。」煥春進屋看見元嫆，湊到她跟前，將筐里的東西展示給她看。

  滿心思在赫赫身上的元嫆本是粗略地掃了一眼，目光瞬間定住。

  筐里裝著的是桃金孃，是一種甜果子，不挑生長環境，她之前有一個種田任務還靠桃金孃釀成的果酒發過一筆小財。

  她現在沒心思釀酒，吸引她目光的不是桃金孃，是綴在一顆顆桃金孃中間的綠葉。

  「你看著赫赫，我出去一趟。」元嫆轉身朝床走去，將赫赫慢慢放在床上。

  奶娃娃的兩隻小手舉在半空，她輕輕握住，眼尾還發紅的小傢伙當即又笑了。

  「你也知道有好消息？」元嫆的唇角忍不住隨著小傢伙一起上揚。

  煥春拿著斗笠走過來，「娘娘要去哪兒？」

  她本以為娘娘是要親自去找管事嬤嬤，但聽娘娘跟小皇子說的這句話，似乎是要去別的地方。

  元嫆頷首，接過斗笠，「尹昭儀送來的果子裡有金銀花的葉子，如果能找到金銀花就不用讓周太醫來了，你在家等我消息。」

  「這不是及時雨麼？」煥春由衷地喟嘆一聲，幫元嫆系好斗笠的帶子，捧著那筐杏子送她出屋，「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照顧好小皇子。」

  兩人剛從屋裡出來，元嫆就聽得大門外的尹昭儀喊她。

  「元姐姐！」

  元嫆抱過竹筐，低聲對煥春道，「你回屋去，我很快回來。」

  煥春應聲，站在屋門口目送元嫆走到大門外，等大門關上後折身進屋。

  剛從元嫆手裡接過半筐杏子的尹昭儀疑惑，「元姐姐不回去了？」

  白色面紗下的元嫆點頭，直奔主題，「尹昭儀，那筐果子你是從哪兒摘的？」

  「元姐姐喊我菁菁吧，喊尹昭儀太見外了。」尹菁菁羞赧一笑，扭頭看了一眼周圍，壓著聲音道，「在東邊那個荒院裡，有很多很多，我今兒才發現的！味道甜滋滋的，元姐姐嘗過了？吃著好，我明兒還去給你摘。」

  「不必了，我自己去。」元嫆瞥了一眼西沉的太陽，「天色晚了，你先回去吧。」

  有關赫赫的事情，最好只有她和煥春經手。

  「不行不行，我得跟著你去。」尹菁菁的一雙細細柳眉擰成細結，抱著竹筐笨拙地跟上，「元姐姐知道那間院子為什麼沒人住嗎？」

  此時太陽消失在天際，一股溫熱的風拂過兩人的脊背，尹菁菁卻打了一個哆嗦。

  「那間院子，死過三個人。」

  她說著深吸一口氣，側頭想看元嫆發現對方正看著她，隔著白紗她看不清元嫆的表情，想當然地安慰道。

  「元姐姐不用害怕，我中午去過一次，就是有鬼，她們也都認得我了，不會嚇咱們的。」

  她說話時，聲音中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音。

  元嫆唇角微微上揚，「好。」

  有尹菁菁帶路也能快一些。

  兩人拐拐繞繞到那進院子外，大門猶如擺設，左邊那扇已經發腐爛掉一半，門框接口處有新鮮的裂痕。

  尹菁菁熟練地推開左邊那扇門，元嫆看著那條新鮮裂痕變得更大了。

  「元姐姐小心腳下，這兒的草太多太長，容易絆著。」尹菁菁先彎腰進去，提醒元嫆。

  元嫆效仿她的樣子進去，和尹菁菁說的一樣，院內最高的雜草比她的腦袋都高。

  紫彤彤的桃金孃個頭不小，數量多的枝幹被壓彎，尹菁菁站在旁邊招呼元嫆過去。

  元嫆的目光在廢棄的院子裡搜索，最後在右邊牆角發現一大片金銀花。

  她長出一口氣，今晚就能煮水給赫赫擦洗後背。

  金銀花最佳採摘時間應該是清晨和上午，她等不了那麼久，先摘一些用著，剩下的再慢慢採摘曬乾留著以後用。

  「元姐姐，那邊沒有果子。」尹菁菁見元嫆朝另一個方向走，擔心是她聲音太小，扒著草靠近元嫆。

  元嫆察覺到她靠近，將摘下來的金銀花給她看。

  「我不是為果子來的，是為了這個。最近暑氣漸起，我火氣大，嘴裡生了兩處口瘡，這個煮水喝能敗火。」

  她頓了頓，聲音中多了幾分爽朗的笑意。

  「多虧你送來的果子上有它的葉子，不然我都不知道咸芳宮還能找到這個好東西。」

  被誇獎的尹菁菁不自覺地將腰板挺得筆直，全然將元嫆竟然能憑藉葉子認出一株植物的不尋常拋在腦後。

  「那我幫元姐姐一起采。」

  尹菁菁猶如一個小孩子，希望能在元嫆跟前表現得更好。

  兩人一起動手，不一會就采了一大把。

  「這些就夠了，咱們回去吧。」想著來日方長的元嫆喊停。

  尹菁菁脆聲應答，起身時目光瞥過桃金孃。

  「元姐姐，來都來了，再摘點果子回去吧。」

  裝杏子的竹筐還有空，她不想浪費。

  元嫆搖頭，剛想說原因，有人從門外鑽進來。

  「尹昭儀，你自己吃獨食就罷了，怎麼還帶著廢后一起？胳膊肘朝外拐，撇不回來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