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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牡丹笑我頭如雪

2024-06-12 04:07:31 作者: 青枚

  平宗是在湖邊找到平安的。

  這一夜阿斡爾湖顯得格外靜美。月光如玉,落在湖面上,仿佛星光鋪滿了水面,隨著水波起伏,蕩蕩漾漾直到天邊。水波有條不紊地拍打著岸邊,發出令人心安的節奏。

  平安高踞在離大營不遠的一處巨石上,背對著營地,面朝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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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葉初雪親手將刀交到她的手上。平安起先是驚訝,隨即便被悲傷淹沒。她不肯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情緒,只能借著昆萊身上飛濺出來的血來掩蓋她眼角的淚。她一共捅了昆萊四十九刀,終於在昆萊慘號聲斷絕之後良久被旁人拉住。

  當時平安好容易停了下來,將淌著血的刀扔在地上,惡狠狠地看了一眼被綁在柱子上血肉模糊的屍體,吩咐了一句「丟到外面去餵狼」轉身就走。

  她的愛與恨在那一場親手執行的處決中已經消耗完了,她的眼淚也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流過了。她的心只比以前更加堅硬,懂得不沉溺於悲傷之中。她明白這一夜兄長想要做什麼,但她不需要。

  「阿兄!」她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是什麼人,輕輕叫了一聲。

  平宗心頭一緊,聽出了她語氣中的異樣:「怎麼了?」

  「那日我殺昆萊時,他哀號咒罵不斷,我好像聽他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

  昆萊的血從他的嘴裡向外涌,身上已經被連捅了七刀。他的腦中出現被平宗帶來的追兵瞬間斬成肉泥的那些手下,自知事到如今已經絕無生理,突然間懊悔和不甘湧上心頭。他被自己的血嗆得一張口就咳嗽不止,身體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他被瀕死的驚恐籠罩,口齒含糊地嘶吼著,含含混混地喊出一句話:「我死了那女人一樣要死!」

  平安驀地停頓下來,喘著粗氣瞪著他,喝問:「你說什麼?」

  他想張口大笑,不料一口血噴出,噴得她一頭一臉。已經殺紅了眼的平安失去理智,一刀砍斷了他的咽喉。

  但那句話卻無法隨著血跡被清洗掉。這些天來時時在她腦中閃過,她一直沒有辦法釐清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直到這一刻。

  平宗皺起了眉頭:「他說他死了初雪一樣要死?這是什麼意思?」

  平安搖頭:「我不知道,聽這個意思,像是在說他不是唯一要讓嫂子死的人。」

  平宗沉下臉冷笑:「是啊,她那樣的身份,想讓她死的人多得是。」

  「如果他做那事是受人指使呢?」

  這也是平宗剛才聽到這句話時第一反應想到的。如果有人指使昆萊,那個人會是誰?誰能指使得動昆萊?

  正疑惑間,突然見塞湖跌跌撞撞地跑來,抬頭衝著石頭頂上的兩人喊:「蘇毗,殿下,他們回來了,回來了!」

  平宗兄妹詫異地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問:「誰回來了?」

  「焉賚將軍他們!他們剿滅了步六狐部回來了!」

  平宗兄妹趕回大營的時候,營地已經陷入了一片喧鬧的沸騰中。焉賚照例令賀布軍駐紮在五里之外,但兩千漠北丁零子弟卻是要回到阿斡爾湖畔來的。他們回來得神不知鬼不覺,突然出現在大營守衛的面前時令人吃了一驚。

  但短暫的驚慌隨即便被巨大的喜悅所取代。消息傳得飛快,大大小小的穹廬和氈帳中次第亮起了燈光,一直沿著水岸向遠處延伸,星星點點,密密麻麻,與天上繁茂的銀河交相輝映。

  兩千子弟滿面征塵,與賀布軍不同,他們中絕大多數這是第一次正式出征。短短十幾天時間,回到親人面前的已經不再是出征時躍躍欲試的生澀新兵,個個變得沉穩肅穆,動作劃一地下馬,一手牽馬,整齊肅立,即便面對前來迎接的親人,也紋絲不動。

  焉賚一眼就看見了趕來的平宗,連忙上前手扶刀柄行禮:「將軍,我們回來了。」

  「嗯。」平宗的目光從焉賚身後那些站得筆直的年輕人身上掃過,點了點頭問道,「如何?」

  「我們一路追擊昆萊殘兵翻越雲山到了西邊。步六狐本部有一萬多人,十四到五十歲男丁將近三千,與之前昆萊聲稱的力量相差無幾。」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來,平宗這才注意到焉賚的頸側包裹著布巾,血跡浸透布巾滲出來一大片,現在已經變作褐色。「怎麼,你受傷了?」

  焉賚咧嘴笑了笑,黝黑的皮膚在火光下泛著光芒:「小意思,不妨事。」

  「步六狐部在深山裡,你們的騎兵占不了便宜。」

  「之前就想到這個問題了。」焉賚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們想辦法把他們引到山下決戰,另派一支隊伍從後面包抄,掀了他的老巢。」

  平宗點了點頭,回頭看身後聚集著大批的人,知道這一次行動頗多見不得光的地方,也不宜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細問,於是點點頭:「都辛苦了。」

  焉賚一笑:「將軍,我們可不是空手回來的。」

  他說完拍拍手,身後的年輕人整齊地向兩旁退去,給中間讓出一條道來。忽聽得牛羊聲響起來,此起彼伏,熱鬧非凡。平宗立即明白,這就是他們此次收穫的戰利品,只是沒想到焉賚居然將生牛生羊全都給帶了回來。

  焉賚笑道:「咱們阿斡爾湖的丁零人都是放牧能手。我本來說將牛羊宰殺製作肉脯帶回來,不拖累行軍速度,沒想到他們卻說要帶回來養……」

  他的話聲未落,就聽見外圍呼嘯之聲此起彼伏,由遠及近,彼此呼應。就連平宗也大感新鮮,扭頭笑著對平安說:「你手下這些人可真會盤算,這個季節羊羔初生,定是他們捨不得殺,等著回來養大了再說。」

  正說著牲畜的叫聲和人聲越來越近,忽然一下仿佛潮水般從黑暗中冒了出來,數不清的羊狂奔了過來,各自狂叫著,白色的身影連成望不到邊的一片,營地門口登時便成了白色的海洋。

  焉賚一邊護著平宗向後退,一邊低聲笑道:「清點過了,一萬八千隻羊,五千隻羊羔,三千頭牛……」

  平安眼睛發亮:「這麼多?!」

  「我們運氣好。」焉賚笑道,「他們在山上本來沒有那麼多地方放牧,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剛買了一萬五千隻羊,兩千頭牛,當時還沒有送到。我也是聽到俘虜說起來,派人前去截擊,將這批牲畜全給搶來了。」

  平宗心中一動,微微蹙眉,不由自主朝平安看去,只見她也正看過來,知道他們兄妹默契,還是想到了一處去。

  葉初雪聞聲出來,走到平宗身前,與他並肩看著牛羊歡悅,牧人喜氣洋洋的笑臉。焉賚擠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白球遞給葉初雪:「葉娘子,這個是給你的。」

  葉初雪一怔,接了過來低頭去看,原來是只剛出生的羊羔。「哎呀,好可愛的羊羔,渾身雪白的,你叫什麼名字呀?」

  平宗就站在那裡看她逗著小羊玩,看著她柔軟溫暖的神情,覺得自己可以醉死在她的笑容里了。所以當聽見葉初雪說出下一句話的時候,他幾乎沒能站穩:「勒古算是沒有白死,漠北丁零從此盡入你的掌中。」

  平宗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葉初雪,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哎呀,疼!」葉初雪皺著眉頭瞪了他一眼,手按在他的胸口,輕輕推了一下,「你別急,到裡面說去。」言罷抿嘴一笑,從他手中掙脫出來,抱著小羊轉身進了大帳,回眸之間眼中光芒明亮耀眼。

  自葉初雪在平宗凱旋之夜為他起舞之後,他們二人如同少年人一般每日醉心情愛,中間又經過了昆萊之事,平宗對葉初雪更是小心呵護倍加憐愛,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眼中閃動那種明亮的光芒了。然而那種光芒才是她最令平宗傾心的地方。那明燦的目光中,似是蘊藏了無限的智慧,廣闊的胸襟和深遠的思量。與那樣的葉初雪談話對平宗來說,有一種超越情事的暢快。

  葉初雪臨進帳前看他的那一眼令平宗有一種如飲甘泉的清冽感,登時精神一振,緊跟著她往大帳里走去。

  葉初雪已經抱著小羊在氍毹上坐下,身邊放著一隻裝盛牛乳的銀碗,仍如同當初餵養小白一樣,用手指蘸了牛乳送到小羊口中,讓它吸吮。見平宗進來,頭也不抬地說:「這一仗艱難,但不會白打。」

  「那是自然。」平宗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目光從她懷中的小羊轉到她腦後的白髮,忍不住動手去撫摩,用手指纏繞著細細查看,口中卻問,「你何時醒來的?怎麼不多睡會兒?這兩日你太辛苦。」

  葉初雪忍俊不禁,抬頭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我辛苦呀,也不知道是因為誰這麼辛苦。」

  他喜歡她用這樣的語氣嬌嗔著埋怨自己,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哺育小羊,突然內心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葉初雪,」他湊到她耳邊低聲說,「生個孩子吧,你生個孩子,每日這樣抱著他哄他餵養他,我就在旁邊陪著你好不好?」

  她低著頭不回應,不讓他看見自己無論如何也掩藏不住的微笑,只是專注在小羊身上。

  「好不好?」他固執地貼上來,將她環抱住,手覆上她的小腹,「說不定現在已經有了,是不是?」

  「這我怎麼會知道?」她突然害羞起來,臉燒得通紅,耳朵也變成了粉紅色,逗惹得平宗不由自主過去一口咬住她的耳朵,用牙齒輕輕廝磨。

  「我那麼努力,怎麼也該有了。若是還沒有,我就得更努力些。」

  她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蘸著牛乳的手指在他面頰上滑過:「你別給自己找理由了,好像不為了孩子你就能管住自己似的。」

  他一把捉住她的手拉扯到自己唇邊,張口含住她的手指,用舌頭將那上面的牛乳全都捲走。

  「哎呀!你跟一隻羊搶什麼啊!」她口中埋怨,神情卻無比柔軟,看著他的目光中滿是不知名的喜悅和溫暖,連瞪眼的時候也覺得快要笑出來一樣,低聲語帶埋怨地說,「你還不膩嗎?叫你進來是跟你說正經事的。」

  他笑了笑,放開她的手指,才問:「你剛才又想說什麼?」

  小羊等了半天不見再有牛乳,索性從葉初雪的膝頭躍下,循著味道找到銀碗,自己伸著舌頭喝起來。平宗瞪大了眼,指著它哭笑不得:「原來明明會自己喝,還要賴在我妻子身上,你就好好多喝些牛乳,明日就用牛乳蒸了你!」

  「這是送給我的,你不許搶。」葉初雪把他的手打掉。兩人卻又同時靜默了下來,不約而同地盯著小羊喝牛乳,一時間誰都不想再說話。只覺得就是這樣共同瞪著一樣事物發呆,也可以天長地久下去。

  良久,葉初雪才悵然長嘆了一聲:「唉,要是咱們還在那山谷里有多好,就不用去操心這麼多事情。咱們在那裡面待著,一直到把孩子生出來,養大,讓他變成一個山裡的獵人,等咱們老了,就讓他每天給咱們打狍子吃。」

  他笑起來:「你要是想,隨時可以回去。」她卻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撫著他環繞在自己身前的手臂,順著他手臂肌肉的紋路來回逡巡。平宗想了想,又說:「若是你真的有了孩子,咱們就回去吧。在這裡我始終不放心。」

  「在哪裡都一樣。」她的聲音恢復冷靜,「何況你現在哪裡還能抽身。」她轉過頭來,抬手扳過他的臉,讓他與自己對視,說:「你還不明白嗎?你的機會來了。」

  「機會?」平宗隱約知道她要說什麼,卻打心底抗拒,不由自主皺眉後退想要擺脫她手掌的掌控,她卻不給他機會。

  「對,機會。」她說得斬釘截鐵,「將漠北丁零收入囊中的機會。」

  他猛地後退要站起來,卻被她及時揪住了衣襟,生生將他拽住。

  「葉初雪!」他低聲警告著,「不動阿斡爾十三部是我跟安安的約定!他們置身事外,與我奪回龍城毫無關係。」

  「真的毫無關係嗎?」她聲音中多了些嘲弄的意味,「從你帶著她那五百人去跟玉門軍的追兵打仗開始,這就已經不是你們兄妹情深的關係了。你以為龍城會放過漠北丁零嗎?他們現在沒有打來,是眼下沒有這個力量。如果有一天有這個實力了,不論是嚴望還是平……平宸,第一件事一定是要越過大漠攻打阿斡爾十三部。」她終究還是小心地迴避了平若的名字。

  「他們沒有這個本事。」這一點他倒是十分確定,「想打阿斡爾,得先打敗我。」

  「你如果不在呢?比如你帶兵南下去攻打龍城了呢?他們如果分兵北上怎麼辦?我只問你,有沒有這種可能?」

  平宗皺起眉頭:「可能當然有,但是我覺得他們做不到。」

  「我問你只是要讓你明白,不管你承不承認,在旁人眼中,你跟阿斡爾十三部,跟整個漠北丁零都是一夥的。人家不會因為你跟安安的約定就放過這裡。」

  平宗放開了葉初雪,沉思著踱步:「阿斡爾力量有限,我即便收過來,助益有限,反倒沒辦法跟安安交代。」

  「現成就有兩千兵力,雖然不多,卻也讓你手下的人數多了三分之一。何況只有將阿斡爾湖掌握在自己手中,你才能保障自己有一塊根本之地。阿斡爾地處極北,天氣寒冷,無法種植莊稼,即使是牲畜、人口也不能供應太多,但這裡卻是漠北通往西域的咽喉之地。從這裡向西,越過穹山和磐山,可以直插柔然的後背。反過來,柔然也可以從這裡越過大漠撲向龍城。何況漠北諸部,以阿斡爾湖為中心向外散布,不只是丁零,還有烏桓、高車、狼惲、鬼方諸部,尤其是東西烏桓,已然對龍城形成了環圍之勢。你若要控制西北,阿斡爾湖是一個最佳的位置,方便從龍城遙控。」

  平宗皺眉瞪著她,看她侃侃而談,心中疑惑起來:「你說的這些,都是從龍城的角度考慮的。也就是說,我得奪回龍城,才需要考慮這些。」

  葉初雪笑了笑:「你莫非打算在這裡待上個十年八年?攻打龍城最佳的時機是秋天。再遲就是漫長的冬天,這裡根本無法供應大軍的糧草。秋天,麥子、粟米成熟,牛羊肥壯,馬匹也養好了精神,那時就要動手。否則你無法在這樣的地方長期維持大軍。」

  平宗看著她,突然輕聲笑了起來。

  葉初雪停下來,不滿地問:「你笑什麼?」

  「你這些都是跟誰學的?」他走過去,摸了摸她的臉,很想去親吻她。他就喜歡聽她侃侃而談,所以剛才一直不忍心打斷她,心中滿是愉悅:「你都說對了,只有一樣。」

  葉初雪一怔:「什麼?」

  「不是秋天,是這個月。」

  葉初雪呆了呆:「這個月?」

  他愉快地笑了起來。「你什麼都懂,葉初雪,如果讓你運籌帷幄,治理國家,我都放心。唯獨有一樣你不懂。」他終於還是忍不住,過去在她嘴角親了親,笑道,「你不懂農事。還有二十天麥子就會成熟。」

  葉初雪輕輕「啊」了一聲,窘得滿面通紅:「你笑話我!」

  他摟住她抱了抱,笑道:「這不算什麼。沒有幾個公主懂得麥子啊,粟米啊這些東西的。你能想到要去搶收已經很了不起了。」

  葉初雪突然想到什麼,急起來,抓住他的胳膊:「哎呀!不行!」

  平宗停下來:「怎麼了?」

  「二十天來不及!」她有些著急,「你的力量還不足以與龍城對抗,二十天不夠。」

  他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想讓我將阿斡爾拿過來,是為了增加我的資本。但是葉初雪,我如果只會躲在這裡等待時機,就永遠不可能奪回龍城。即便要等,也不能在這裡等。」

  葉初雪一下子就明白了:「對,到北苑去等!」她揪住平宗的衣襟,讓他仔細聽自己的話:「你把人帶走,全帶走,有多少帶多少,五千賀布軍,兩千漠北丁零,都帶到龍城附近去。占領北苑,孤立龍城,切斷龍城的供給,取得與八部的聯繫,金都草原也可以容身,在那裡等,等到時機成熟再決戰。」

  平宗皺眉:「兩千漠北軍……」

  「他們已經是軍人了。」葉初雪果斷地說,「你若去問他們自己,一定會隨你南下的。你要解決的就是安安,她可能會反對。而且……」葉初雪想了想,「我覺得經過這次大勝,帶回了這麼多牲畜,你可以再徵召兩千人。現在的漠北軍都是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人,二十五歲到四十歲的男丁都可以徵召。」

  「安安不會同意的……」

  「我同意!」焉賚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隨著話聲,焉賚抱著一個大包袱從外面進來,看見葉初雪,咧嘴笑笑,「葉娘子,你……」他的話在目光落在葉初雪的銀髮上時斷了一下,似乎還是不能習慣這樣的發色,但很快又反應過來,視若不見地說:「你現在氣色好多了。」

  葉初雪笑笑,問道:「焉賚將軍,你這一次收穫頗豐啊。」

  「那是自然。那些牛羊尚在其次。」焉賚說著,將手中的包袱往地上一放,打開讓兩人看。

  包袱中是幾塊黑黝黝像石頭一樣的東西,平宗拿起其中一塊在手中掂了掂,眼睛發亮:「是生鐵?」

  「沒錯。」焉賚笑著點頭,「一共一千八百斤,我都給運回來了。」

  「一千八百斤!」平宗再也坐不住了,搓著手起身,「昆萊家底還真是豐厚,他竟瞞了這麼多!」

  葉初雪靜靜看著他走來走去,忽而轉頭問焉賚:「步六狐部的人都……」

  焉賚微微一滯,一時並不回答,反倒朝平宗看去,見他點頭首肯這才低聲回答:「都除掉了。」

  葉初雪眉頭一顫,問:「婦孺呢?」

  焉賚又朝平宗看去。

  葉初雪便不用他回答,也已經明白,低頭沉思了片刻,嘆息一聲:「既然這樣,就要大肆張揚出去。」

  焉賚和平宗皆是一怔,不解地望著她:「為什麼?」

  「這種事瞞又瞞不住。漠北民風畢竟與漠南殊異,一味懷柔宣化只會令諸部生出可欺之心,不妨用步六狐部之事來震懾,也便於以後行事。」

  焉賚笑道:「是了,剛才進來就聽你們在說這件事情。將軍,葉娘子的話有見地。這次打步六狐,阿延表現很好,鎮靜睿智,頗有大將之風。若由他接掌漠北丁零,也是個很好的選擇。」

  平宗看著他冷笑:「你在外面聽了多少?」

  焉賚摸著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突然想起什麼,正容道:「我只怕這一次還是有後患的。」

  葉初雪心頭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什麼意思?」

  焉賚一邊仔細想著,一邊說:「步六狐部中有人說起,他們在雲山南麓還有一支。我放心不下便派人去查看。」

  平宗問:「如何?」

  「回來的人說的確有一些棄置的房屋部落,卻一個人也不見。而且……」焉賚神情迷惑,「以雲山步六狐部三千多戶算來,他們不該只有三千丁士,我是擔心他們還會有一支人馬,卻從來沒有出現過,也從來沒人知道他們的下落。」

  平宗皺眉沉吟:「可是如果真有這樣一支人馬,也不可能完全隱匿不見。總會有行跡泄露出來,何況他們必定會駐紮補給,不可能不吃不喝吧?怎麼會全無蹤跡呢?」

  焉賚也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一直以來都只聽說步六狐部有三千人馬。如今他們舉族全滅,若真還有一支人馬怎麼會還不出來?」

  平宗點頭:「也許只是誤傳。」他想了想,終究不放心,又對焉賚道:「你派人再去雲山一帶找找,還是要確定些好。」

  焉賚點頭:「好。」他笑道:「其實也不用派人,那邊我留了兩百人在山裡搜集更多的生鐵。哦,對了,」他說到這裡突然轉向葉初雪,「葉娘子,我回來的路上碰見了一隊人馬,也朝這邊來,我怕有意外,所以沒敢宿營,火速趕回來。那隊人是柔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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