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承認又如何

  三柱子心中害怕，生怕自己得罪了沈煉，聞言屁也不敢放就被扯了進去，不再出聲兒了，女人這才小心的靠近自己兒子，「不疼了，沒事了。」

  一個親娘，一個繼父，阮挽也不知道該如何勸，終於村長出來了。

  「官爺，都是家長里短的事兒，這三柱子脾氣是暴了些，但他也沒真的下過死手，之後我會多勸勸的，這夜裡蚊蟲多的很，這樣吧，我送您二位先回去。」

  等將阮挽兩人送到門口，村長才轉身回去，可還沒等阮挽踏進門，身後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女人極力壓低帶著哭腔的聲音。

  「官爺，姑娘，請等一等。」

  阮挽轉過身去，女人跑近不由分說直接拉著身邊的孩子一起跪在了地上，「官爺，姑娘，你們是善心人，求求你們，把我兒子帶走吧，隨便讓他跟著你們做些什麼都成，伺候灑掃，餵牛餵馬，我這孩子勤快，他什麼都能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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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倉皇的試圖為自家孩子謀求一條生路，「或者您二位行行好，把他帶到城中，他不能再在家裡待下去了，不然我怕他以後真的會被打死的！」

  阮挽想去扶，「你先起來吧。」

  女人卻不肯，一直拉著身邊的孩子磕頭，「求求您，行行好，給這孩子一條生路吧，我真的沒辦法護住他……」

  阮挽輕聲嘆了口氣，「這事兒我應下了，明日我帶著他離開，你趕快起來吧。」

  女人倉皇抬頭，反應過來之後，又拉著孩子重重磕了下去。

  黑暗中女人一步三回頭，但最終還是堅定的走回了自家院子。阮挽收回視線，垂眸看向身邊的男孩兒，「先進屋，我給你看看身上的傷。」

  男孩兒沉默的很，即便阮挽將藥粉倒在傷口上，也沒有發出半點兒聲音。

  阮挽突然就想到剛剛這孩子被毒打的時候，好像也沒有吭一聲，不由懷疑道，「你莫不是個啞巴吧？」

  這次男孩兒有了反應，他搖了搖頭。

  阮挽放下藥瓶，「說話，我得聽到你的聲音。」

  「我不是啞巴。」

  人倒是還算聽話。

  想著時間還早，這孩子肯定也睡不著，於是阮挽便問道，「你識字嗎？」

  男孩兒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想到剛剛面前的人要求他一定要說話，「……夫子教過我。」

  阮挽剛剛也只是隨口一問，沒報太大的希望，沒想到那男人動手如此狠，竟然還會允許這孩子上學堂嗎？

  「都讀過些什麼？上面的字也都認識？」

  「我認得《三字經》和《弟子規》。」

  阮挽探身過去找了一本用詞淺顯些的遊記，「時間還早，你拿過去坐在蠟燭下看會兒解悶兒，待會兒困了再回去睡覺。」

  之後阮挽便捧起了自己路上買來的話本，期間她餘光掃了那孩子兩眼，對方確實認真的在看。

  過了半個時辰，阮挽沒忍住打了個哈欠，男孩兒立刻像受到什麼提醒般站了起來，緊接著走過來雙手將遊記放在阮挽面前的桌子上，悶聲道，「我都記住了。」

  阮挽沒反應過來，「記住什麼了？」

  「上面的故事，我都記住了。」

  阮挽琢磨了一下這孩子話中的意思，不由起了幾分逗趣兒的心思，她隨手翻了幾頁，「那你說說其中有一篇，篇名叫奇珍異寶，裡面都講了什麼故事？」

  「晉中武陵人，名宋元……」

  隨著這孩子開口，阮挽一點點坐直了身子，就連旁邊沈煉也放下了手中的書冊。

  一篇故事，七百字，這孩子竟然一字不落的背了下來。

  阮挽清楚，即便是再聰慧，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整本遊記背下來，那就只剩一種可能——

  「你竟然過目不忘？」

  男孩兒點點頭，算是承認了。

  阮挽還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過目不忘的人，再看男孩兒時便不由多了幾分重視，「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了？」

  「程澤，我今年十三了。」

  阮挽有些驚訝，因為她看這孩子的身高體型，她以為最多十一歲的。想到這孩子竟然擁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她便起了心思，「你願意跟我們去京城嗎？」

  男孩兒的回答很簡單，「娘說讓我跟著你。」

  「那好，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既然你同意了，那明天一早吃過飯之後我們就啟程。」

  夏季本來是洹河旱期，但因為今年雨水多，水位上漲，如今又趕上秋日雨季，兩場大雨過後，水位明顯增高。洹河自西向東分成兩路，途經漁陽郡又凝成一股最終匯入海中。

  很不幸，其中一條渠道上的堤壩前幾日便被衝垮了，不過萬幸的是渠道下遊人家都觀察到搖搖欲墜的堤壩，提前帶著家中值錢的東西撤離了，不過即便如此，農田以及房屋的損失依然很大。

  途經漁陽郡，看到有拖家帶口投奔遠方親戚的人，阮挽無奈的搖了搖頭，「今年真是多災多難，但願明年年景能好一些。」

  漁陽郡並不富裕，官道年久失修，便也有些破爛，一行人走的便慢了些，上午的時候他們遇到了即將從岔路口匯入主路的一列車隊，一眼看過去，隨行的人都是青壯年，還隔著幾十米遠，阮挽就能感受到投來的視線中，滿滿的都是忌憚與謹慎。

  阮挽覺著有些奇怪，不由湊近沈煉竊竊私語，「我們看起來難道很像壞人嗎？」

  對面車隊領頭的男人尤其謹慎，見阮挽一行人的車隊靠的越來越近，直接轉過頭去吩咐了幾句。很快，車隊便放慢了速度，最後甚至直接停在了交叉路口，似乎是等著阮挽一行人先過去。

  阮挽倒是不害怕這些人是什麼壞人，畢竟黎夜帶來的這些人，身手可不是說說而已。對方就算是有什麼不好的心思，也不可能如願。但就在兩列車隊擦肩而過的時候，對面車隊本來安安靜靜的馬動了動，就這一下，阮挽清晰的聽到車廂中傳來的「叮咣」聲響。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在京城時，她偶爾擺弄自己的首飾箱子，聽到的就是這個動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