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公主設宴

  堂堂七尺男兒，對著尚五歲的孩童拱手稱大哥，這畫面怎麼瞧，都有點滑稽。

  阮挽嘴角微抽，斂了心緒喚：「辰辰，過來。」

  小糰子聞聲樂顛顛地跑到她懷裡，仰著白嫩的小臉自得道：「娘親，我把呂小侯爺的朋友治好了。」

  「嗯，辰辰最厲害了。」阮挽柔聲誇了句，順便撫著他細軟的發權當獎勵。

  有道是母子連心，辰辰雖幼，卻從阮挽微暗的眼眸和輕緩的語氣中窺出端倪，頓時收斂笑容，正色道：「娘親可是有煩心事？」

  阮挽聞言輕嘆一聲，抱住兒子幽幽道：「也沒什麼大事，就是開作坊的銀兩被人收了去，現在又要從頭來過。」

  辰辰雖擅醫毒，於掙斂錢財之事卻是短板，難以講出應對之策，見阮挽眉間難掩郁色，只能伸出小肉手撫上她微蹙的眉心，奶聲奶氣地安慰：「娘親別急，總有辦法的，我這裡還有些診金，回頭都給你。」

  阮挽眼眸漸溫，在辰辰臉上落了一吻，正欲帶他回家，先前還在屋裡的呂隨安卻忽然衝出來，笑得吊兒郎當：「呀，這素日從容不迫的元小妞兒，居然也有愁眉不展的時候，真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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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隨安肆意慣了，阮挽也懶得同他多費口舌，白了他一眼就要走，又被他攔住。

  「哎呀，我開玩笑的，別急著走嘛。」

  呂隨安臉上戲謔收斂，正色道：「元小妞兒，你說你缺錢了，而我呂某人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黃白之物，所以你要多少，儘管說，就當是給我辰大哥的診金了，不用還。」

  這算不算想瞌睡的時候送來枕頭？

  阮挽眉間郁色稍淡，對他溫和了些：「小侯爺既願幫我，那我卻之不恭。待我掙回來，必全數奉還。」

  「好說好說，解燃眉之急最要緊。」

  呂隨安一邊說一邊伸進衣襟，摸了幾張銀票塞到阮挽手中，笑意風流：「今日出來得急身上只有這些，元小妞兒你先用，不夠再去侯府找我要。」

  呂隨安口中的「只有這些」，換成白銀也有千兩之數，而他拿出來時隨性自然，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讓阮挽心中暗誹——

  真不枉他揮金如土風流不羈的名聲。

  將銀票仔細收好，阮挽向呂隨安鄭重道謝，而後帶辰辰回家。

  耳邊孩童稚語嘰嘰喳喳，阮挽安靜聽著不時回應幾句，心底則已有盤算。

  有了呂隨安這個固定的資金提供者，她的作坊開設之路，也會順暢許多。

  是時候籌備起來了。

  呂隨安應了那句義氣承諾，第二日又命人送來兩千兩銀票，阮挽收下，手上不緊不慢地描繪著，所畫正是作坊大體布置圖。

  辰辰在她身側，肉肉的小手分揀著藥材。母子二人各司其職，瞧著寧靜溫馨。

  然而突兀響起的聲音卻將氣氛打破。

  阮挽眸光一凜，飛速收了圖紙，起身迎出去屈膝行禮，恭敬道：「見過公主。」

  「起來吧。」

  永安公主越過她坐於主位，笑吟吟地開口：「元免，本宮今日來是給你下帖子的。」

  阮挽垂眸態度謙卑：「公主請講。」

  「後日是本宮生辰，父皇恩賜，允本宮在瑤光殿設宴慶祝。」

  隨意撥弄著手邊插花，永安公主笑眼彎彎：「你是本宮最看好的藝伎，屆時你便入宮去，為本宮獻藝助興吧，也好讓他們看看，本宮府上儘是能人異士，理應是父皇最疼愛的女兒。」

  永安之言字字驕矜，將他人之藝當作炫耀己身的工具。

  阮挽聽著，眼裡不由得閃過一絲涼意，卻又聽她繼續說：「這次生辰宴，本宮會遍請京中貴女，阮家的那個……」

  明艷嬌媚的女子面上笑意涼薄，難掩輕蔑之意：「就讓她見識見識何為天潢貴胄罷。」

  說到此處，永安公主已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而阮挽心裡則另有計較，沉吟片刻後開口：「公主放心，奴婢屆時定會獻上最精彩的表演，為您助興。」

  「本宮果然沒有看錯你。」

  永安公主彎唇，示意隨行宮女遞上銀票：「後日開宴，這點錢你拿去購置表演所需，莫要讓本宮失望。」

  「奴婢遵命。」

  送走永安之後，一直未開口的辰辰走到阮挽面前，微蹙眉頭：「娘親，公主設宴，我總覺得不太安全。」

  畢竟之前無論是賞花宴還是慶言宴，皆有風波起，一來二去的，他都快對這種多人聚集之事生出牴觸之心了。

  「你所說之事我何嘗不知。」

  唇邊溢出一聲輕嘆，阮挽眼神堅定：「公主生辰，阮青青既然也在參宴之列，以她脾性，定會帶上鈴兒。」

  「只要能看到她，就多一絲機會，所以這宴，一定要去。」

  辰辰垂首無言，轉身繼續研究藥物，想著宴上人多眼雜，多給阮挽備些防身之物總是好的。

  ……

  轉眼到後日。

  天光大亮時，阮挽坐上前往皇宮的馬車，撩開車簾望去，只見眼前景象從喧囂沸騰漸漸變為清靜肅穆，兩側越來越多的甲衛宣告皇城的逼近，無端給人壓迫感。

  馬車入皇宮，又行了一段路後，停在鳳陽門前，此為通往內宮之門，僅限女眷進出。

  待車停穩後，阮挽彎腰下車，甫抬起頭，便看到不遠處停著輛青油壁的馬車，和先前見過的並無二致。

  是阮府的車駕。

  阮挽見狀，並未急著入宮，而是眼眸微眯盯住馬車，神情複雜。

  車簾掀開，先出來的是一襲華服滿頭珠翠的阮青青，隨後是被打扮一新，由丫鬟抱下來的鈴兒。

  見到阮挽，鈴兒原本灰暗無光的眼眸亮了一瞬，又飛快低下頭去。

  阮青青則是笑意微僵，遂露出陰冷表情，走上前陰陽怪氣道：「嘖，我莫不是眼花了，怎麼什麼人都能入皇城，不怕污了皇家顏面麼。」

  紅唇彎出的弧度冰冷傲然，阮挽裝作無意般望了望四周，漫不經心地開口：「皇室威嚴，定能渡人，只不過……」

  那雙明澈眼眸漾著嘲諷：「渡不了陰毒蛇蠍。」